那人又晃了晃手里的刮刀,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徐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就跑出了码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切,自然都是刘波设计的“剧本”
。目的就是先给徐胖子一个狠狠的、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然后,再由洪胜出面,唱一出“白脸”
,恩威并施,把事情“妥善”
解决掉。这样,既帮刘圭仁出了气,找回了场子,又不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还能让徐胖子知道,刘圭仁背后是有“硬茬子”
撑腰的,以后别再打歪主意。
至于第二天徐胖子是否真的会去银苑茶楼“赔罪”
,以及洪胜会如何“处理”
他,那就是后话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么一吓,徐胖子以后在邮市,再见到刘圭仁,恐怕得绕道走。而刘圭仁,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挨的那一巴掌,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大戏”
。
这顿打,徐胖子挨得不轻。他忍着痛,悄悄摸回家时,老婆孩子早已睡下。他没敢惊动家人,自己摸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跌打药膏,对着家里那面裂了缝的破镜子,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抹药。
镜子里的人,鼻青脸肿,额头鼓起大包,嘴角破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脖子上、胳膊上、胸前背后,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看着自己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徐胖子心里的火“噌”
地就冒了上来,又恨又怒。他咬着后槽牙,暗自狠:明天!明天一早老子就去银苑茶楼!找到那个什么狗屁胜哥!非要狠狠地揍回来不可!不把他打得比我还惨,老子就不姓徐!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堂屋里,闷头抽了好几支“经济牌”
香烟。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和身上的伤痛,让他慢慢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理智。
他开始仔细梳理今天生的事。从对方的话语里,他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对方对自己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知道自己住在下碧街,连父母、老婆、孩子在哪儿、干什么,都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今天搞他的人,要么是熟人,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背景、能轻易查到这些信息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不好惹。
徐胖子努力回忆对方的话,那句“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反复在脑海里回响。他在邮市混了这么多年,仗着力气大、脸皮厚,得罪的人可不少。坑蒙拐骗、强买强卖、欺负生面孔,这都是家常便饭。到底是谁,是“不该得罪的人”
?他挨个回忆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面孔,有唯唯诺诺的老头,有敢怒不敢言的中年人,也有忍气吞声的小年轻……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哪个像是背后有这种势力的。
再想想对方昨晚下手的狠劲,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往死里打,嘴里还喊着“打死扔江里”
。这绝不是普通小混混打群架吓唬人的架势,那是真敢要人命的主儿!想到这里,徐胖子心里那点报仇的狠劲,被后怕一点点取代了。他怕了,怕对方真像说的那样,去找他父母妻儿的麻烦。他再横,家人是他的软肋。
更进一步想,如果对方真是什么“有背景”
的人,想用阴招整他,那他更是毫无还手之力。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丢了工作,甚至吃牢饭。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徐胖子心里那点硬气,彻底被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明天,先去银苑茶楼看看。找到那个“胜哥”
,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再见机行事吧。
一夜无话,或者说,徐胖子是在辗转反侧、浑身疼痛和满心忐忑中度过了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徐胖子顶着一张“五彩斑斓”
的猪头脸,硬着头皮来到了银苑茶楼二楼。这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大部分是退了休的老年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打牌,一派悠闲景象。放眼望去,并没有昨晚在码头上看到的那几张凶狠面孔。
徐胖子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还是走到柜台前,问服务员:“请问,这里有个叫胜哥的人吗?”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脸上的伤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只是朝角落里一堆围着下象棋的人群喊了一声:“胜哥!有人找!”
人群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让他等会儿!这盘马上见分晓了!”
接着就听到一个老头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胜哥,别死撑了!认输吧!你这棋,死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