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回头,才现自己这段时间貌似不小心漏掉了什么。
亚瑟当然知道埃尔德说的是事实,相较于遥远的殖民地,民众更喜欢关心眼皮子底下这点事,就算一定要关心国外新闻,至多也就是关心关心海对岸的欧洲大陆,或者,说的更具体一点,他们关心的主要是只隔了一个英吉利海峡的烦人邻居。
当然,民众对加拿大兴致缺缺还谈不上主因,最重要的是,这一次舰队街出的声浪明显不对劲。
一般而言,舰队街看待任何问题,都会有支持和反对两种声音。
而根据他们的态度,舰队街的报社又可以大致划分成「亲辉格党」与「亲保守党」两大阵营。
但是在加拿大问题上,这两派媒体居然一反常态的达成了一致,舰队街几乎是一边倒的在指责达拉莫伯爵。
亲辉格的媒体批评达拉莫伯爵的改革操之过急、过分热心,亲保守的媒体则声称达拉莫桀骜不驯、压根不懂殖民地。
虽然这世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巧合性的事件,但是这种巧合绝不可能生在新闻媒体上。
虽然亚瑟还没有深入了解过幕后情况,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断,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舰队街这次之所以能够「同仇敌忾」,完全是因为辉格党和保守党在加拿大问题上已经达成默契!
既然金主们并无分歧,舰队街自然也就没有分歧。
或许不止是加拿大问题————
还有————
亚瑟回忆了一下舰队街近期的报导,很快就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身为警务专员委员会的秘书长,亚瑟近期从各地警察局都收到了关于激进派集会的相关报告,其中尤以利物浦、格拉斯哥、曼彻斯特以及伯明罕等工业重镇爆的集会规模最为盛大。
虽然这些集会有的是支持无记名投票,有的是在表达对加拿大的声援,还有的是要求继续扩大选举权,但是不管这些集会的诉求是什么,亲辉格党与亲保守党的报纸都以史无前例的手段系统性地压制了这些信息的传播。
最初的时候,亚瑟还颇为赞同舰队街的这些操作。
因为作为警务系统的负责人,他深切的明白,大部分民众是不具备判断能力的,如果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出现关于激进自由派集会的文章,那么就会激起他们的从众心理,从而使得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不坚定的自由派支持者走上街头、参加抗议。
因此,站在警务部门的立场上,亚瑟当然希望类似的报导越少越好。
但是当亚瑟回过头审视舰队街正在生的变化,他却猛地觉,如果继续对这样的情况坐视不理,那么将会危害国家和他个人的长远利益。
以布鲁厄姆勋爵和达拉莫伯爵等人为代表的激进自由派人数其实并不算少,但他们的政治力量太小,声渠道更是屈指可数。
哪怕是亚瑟管理下的帝国出版,在刊登他们的文章时,都必须三思而后行。
其一,是因为要考虑到他们的股东之一,保守党议员班杰明·迪斯雷利先生的政治前途。
其二,是因为帝国出版无论是单独面对辉格党,还是单独面对保守党,都拥有一定的转圜余地。但如果要让他们同时站在两党的对立面上,那他们的董事会主席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就算再长袖善舞,也没办法撇清身上的责任。
自从墨尔本子爵取代格雷伯爵上台执政后,辉格党便在他的带领下逐步转向保守。
而托利党在罗伯特·皮尔爵士出任党魁,布《塔姆沃斯宣言》转型为保守党后,也在迅与极端托利分子切割。为此,他们抛弃了坎伯兰公爵和橙党分子,并在大多数被辉格党夸大其词的鸡毛蒜皮议题上频频释放妥协信号。
如果从维系国家稳定的角度考虑,两党合流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但是如果从推动社会进步的角度考量,这简直糟的不能再糟。
因为,倘若现状持续下去,那么不出几届大选,亚瑟将亲眼见证皮尔和墨尔本的追随者们共坐一席,狂热地拥护著辉格—保守两党联合内阁,而反对党的席位上则将盘踞著包含伦敦大学系人马在内的激进自由派,外加几十个恍若中世纪古董的极端托利分子。
且不论,亚瑟该如何量化失去伦敦大学这个最稳固靠山的后果。
单是辉格党与保守党走向联合就是他无法接受的。
因为,如果两党没有分歧,那他又该如何挥他的桥梁作用呢?
一旦亚瑟失去了他在两党间的独特地位,那他也就失去了被收买的价值。
而这就意味著,他再也没办法和两党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了。
毕竟,单靠来自维多利亚的王室力量,还不足以实现他的政治抱负。
或者,哪怕仅从亚瑟手头的一亩三分地考虑,两党合流也是灾难性的。
苏格兰场再也不能凭借「严守政治中立」来推脱任何难题。
因为当执政党和反对党不再是敌人时,他们就会现,自己有一个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