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些光能在高温下集中释放,火焰规模在最初的几分钟里就过了能手动扑灭的限度。
激进派系的成员们跪在烟雾里祈祷,等待奇迹,等待创造者感知到他们的虔诚。
等待一道从天而降的、洁净的树从火焰中诞生。
奇迹没有降临。
火焰有它自己的逻辑,它的逻辑和神学没有任何关系,只有热量传导和可燃物的分布。
它沿著那些根系蔓延,沿著树干爬升,灰白枝干在火光中卷曲、断裂,并向下坠落。
大火之后的第二天,灵媒长独自来到树的灰烬旁。
她坐在那片炭黑和被焚烧致死的同族残骸里,将手掌放在了地面上。
在那片灰里坐了整整一天后,灵媒长站起来,走回了日辉教的议事殿。
她告诉在场的人,自己要进入最后一次深度冥想。
那个说法的措辞,让其中几名灵媒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最后一次,不是这一次。
她在下属的追问下,只说了一句话:
「树里还有人没走,我要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随后,她在冥想中自焚而死,没有任何痛苦与挣扎。
那些高位灵媒们,先后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追随自己的领而去。
另一边,见到事态完全失控,将军也没有花很多时间做远行准备。
大火后的第四天,他召集了那些还愿意跟随他的人。
他站在城墙旁边,背对著曙光城的方向,面朝著边界线的方向等候。
来的人里,有来得很快的,也有来得很慢的,步伐迟疑,明显是在一路走来的过程中反复思考。
最终聚拢来的,大约两百人。
将军没有点名,没有统计,没有任何形式的清单。
他只等愿意来的人到齐,然后站在那段粗糙的城墙旁边,开口了。
「回响之树里有一段记忆。」他说:
「是第一任领袖在那个寒夜里走出去的那一步,在他迈出去那一步前,有多长时间是犹豫的,树里没有记录。
树只记录了他走出去的那一刻,以及他说的那两个词。」
他的目光从那两百人的脸上扫过,确认他们在听。
「可我想,他在走出去之前,一定也有过很长的那种站在原地的时间。」
「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是敌是友,他不知道走出去会不会被当场刺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树里留档。」
「但他还是走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将军的声音在这里降低了半调:
「不壮烈,也谈不上是什么反抗,更不是对任何人的宣战,我们只是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那片还没有被充分开的地平线,晨光从那里的云缝间斜斜穿落。
「如果你能听到这些话……」
他对著那个方向开口,没有使用任何敬语。
「那个创造了我们的存在,我想让你知道:
我们选择走出去,和你无关,你没有做过任何让我们怨恨的事。」
说完,他没有回头,开始向前走。
没有人带头鼓掌,也没有人流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走向那片边界线外的晨光。
将军离开之后,留守的人比谁都清楚,那根撑著内部平衡的横梁已经抽走了。
留下来的,主要是深石教的技术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