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镜子,如果映照对象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被反射,那面镜子就只是一块空白玻璃。
恐惧凝聚体在孢子茧的包裹下逐渐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为一缕几乎无法感知的精神残余。
噬梦翼蛇的结局,则带有某种讽刺意味。
它盘旋在绿潮上空,试图用梦境茧房继续干扰母巢花的意识整理周期。
可母巢花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了。
世界树的意识运作方式,与母巢花完全不同。
母巢花是分布式的,像无数台电脑组成的网络,攻击任何一个节点都能造成涟漪效应。
世界树是中央集权的,像一台性能怪兽级的级计算机。
你可以攻击它的外围接口,但核心处理器被层层嵌套的防火墙保护著,在外围根本够不到。
噬梦翼蛇的精神波动撞上世界树的意识壁垒时,就像一只飞蛾撞上了玻璃,不痛不痒。
黑骨参天树的抑制素基因,在世界树体系中被重新编排为隔离层。
抑制素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一条一条地掐断。
最终,这只曾经以智慧生物噩梦为食的暗红巨鸟,自己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
深穴吟游者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对付的。
乐音无形无质,穿透一切物理屏障。
世界树的木质结构再坚硬,也无法将声波阻隔在外。
那些溶解自我认知的旋律,依然在绿潮的地下根系中回荡著。
虽然强度已经因为世界树的统一调控而大幅削弱,却始终如一根拔不掉的刺。
息壤菌的基因在此刻挥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世界树将息壤菌的改写能力,延伸到了整个地下根系网络所触及的土壤层。
从内而外,逐圈逐层,土壤的声学特性被精确地重新编排。
那些原本能让乐音无损传播的地质结构,被一点一点地替换为高阻尼、强衰减的特殊基质。
乐音在传播过程中不断衰减、扭曲、走调。
世界树的根须轻而易举地将它裹住,连同那些还在冒泡的黏液一起,封存在了地下深处的隔离层中。
罗恩看著四个异维度造物被逐一制服的全过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紧张?」阿塞莉娅问。
「我在算。」
「算什么?」
「算她为了催熟这颗种子,投入了多少资源。」
「以及……催熟的代价,到底有多大。」
在罗恩看来,世界树的出现并不意味著局势逆转。
它只是意味著,艾希终于露出了底牌。
而底牌一旦亮出,就不再是底牌了。
他站起身,走到格子空间角落那扇安静的门前。
比起接下来要放出来的重量级怪物,刚才那四头怪物只不过是为王前驱罢了。
编号o6,噬时之蛭(成熟体)。
罗恩站在那间隔离仓前,凝视著封印层后面那片绝对静止的空间。
在那片没有时间流动的真空中,噬时之蛭维持著被捕获时的姿态。
由成百上千个极薄的时间切片层迭构成的水蛭形态,每一个切片都凝固在「此刻」。
它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久。
在静止中,「多久」这个概念不存在。
「你确定要放它出去?」
「上次收服它的时候,你被它吃掉了几秒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