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导致了更慢的生长度,但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处。
沿天然纹路扎根的回响之树,其根系结构比实验格子中的更加稳固,与周围灵界环境的融合度也更高。
「自然的东西,终究比人造的更有韧性。」罗恩在日志中写下这句评语。
回响之树的缓慢铺开还是小事,血裔睁开眼睛的第一天,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说来也讽刺。
他在γ-17号格子里,花费了大量时间去设计三元共生系统。
反复推演了肉体-回响之树-恒星碎片之间的能量循环、灵魂备份机制、乃至遗传稳定性曲线。
每一个技术参数都经过了数百轮叠代优化,每一条数据曲线都平滑至极。
可当这些鲜活的个体真正站在那片阳光灿烂的丘陵上时,精密的计算在真实面前却显得苍白至极。
第一批血裔是以「成年体」的形态被投放的。
它们拥完整的语言能力,这点继承自血族的本能语库。
它们拥有基础的生存技能——采集、觅食、搭建简易庇护所,这些行为模式被预编程在了神经网络中。
它们也能本能地感知阳光带来的温暖。
当清晨第一缕光线洒落,体内那些微小的恒星碎片会被唤醒。
但仅此而已,它们知道太阳是温暖的,水是解渴的,食物是饱腹的。
它们却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不知道身边那些长著同样琥珀皮肤、虹膜有相似日晕的个体,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更不知道脚下这片赭红色的土地,是否值得被称之为「家」。
几千个初代个体散落在丘陵各处,茫然四顾。
罗恩最初的计划是「完全放手」。
让血裔自行摸索、自行展、自行在漫长岁月中积累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文明。
回响之树已经被提前埋设在了关键位置,灵魂备份网络随时待命。
可接下来的观察数据,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投放后第三天,几千初代种已经自分裂成了十几个互不来往的小群落。
这种分裂遵循的是最原始的生存逻辑:谁先占据了水源和猎场,谁就拥有了生存优势。
第五天,领地争端开始升级。
两个相邻群落因为一条溪流的使用权产生了冲突。
推搡、怒吼、本能地亮出利爪和獠牙。
血族基因深处的攻击性被激活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秩序来约束。
很快,第一起血裔之间的杀伤事件生了。
一个落单个体在觅食途中,误入了另一个群落的「领地」。
它没有来得及解释,三根骨矛就从灌木丛中飞出,其中一根贯穿了它的肩胛骨。
罗恩在观测室里看著这一幕。
那只受伤的血裔最终活了下来。
恒星碎片加了伤口愈合,日光的温暖驱散了感染风险。
可它的眼睛里,从此多了对同类的陌生感。
「它们现在就是一群碰巧长得像的陌生人。」
罗恩揉了揉眉心。
这些初代实验体,硬体确实无可挑剔。
可软体呢?
语言有了,却没有故事;
身体有了,却没有归属;
血液有了,却没有血脉相连的认同。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