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仁瞳孔陡然放大。
这么残暴的要求,她不仅在针对沈锦程,也在针对自己。
她、不、值、得、信、任。
张安仁脑里蹦出这六个字,它们随即变成六把骨钉,将她身体戳的满是血洞。
一边是老师和家人,一边是爱人,她能怎么办?
张安仁将玉佩收起,艰难地反驳,
“师徒一场,何必连具完尸都不留?”
顾璘又笑了声,这次的笑意淡了许多。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抬手拎起小火炉上咕嘟着的紫砂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热茶。
“新年过得可还好?”
她啜饮一口,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家常得像在闲谈。
张安仁心头警铃大作,神经绷得更紧。
她深知顾璘的谈话风格,越是云淡风轻,话下的漩涡就越凶险。
“甚好。”
她谨慎回道。
顾璘语气疲惫,“是啊,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溢。但我实在没有这个心情。”
“老师……”
张安仁唤了一声,心头惴惴。
“你看我这府上人人自危,连高声言语都不敢。你猜,是为何?”
“……为何?”
张安仁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她们害怕呀!”
顾璘轻轻一拍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她们怕我。怕我心情不好,怕我迁怒。”
她目光重新锁上张安仁,再无半分慈和,
“但我不是疯子,不会无缘无故给人脸色看。我心情不好,只是因为,我也怕呀!”
“老师……”
张安仁喉咙干。
“怕什么?”
顾璘自问自答,语渐渐加快,一股压抑已久的焦虑与凌厉从她身体渗透出来,
“这么多人信服我,立我为党魁,将身家性命、前途富贵系于我身,我怕愧对大家的信任!”
“我们如今看着是鲜花着锦,势力遍及朝野……可安仁,你也知道我们架子有多空,告诉我,这般烈火烹油的光景,究竟能长久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