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贤抱拳:“多谢杨兄救命之恩。”
杨公道:“分内之事,无需言谢。若非令嫒冒险相告,杨某也没这个机会立功。”
抢人头一事已经揭过。
二人心情大好,收兵回城。
他们心情好,有人心情阴雨连绵。
西南卢国,一辆低调马车从田边驶过。马车旁边有十多人护卫,最前面开道之人时不时响鞭,示意路上行人避让。马车颠簸摇晃,几根纤纤素指将车帘掀开,露出缝儿。
循着缝,能看到一双诡异白瞳。
“先停下。”
吁一声,马车逐渐停止。
“圣子殿下请吩咐。”
白瞳主人声音清冷如冬雪,澄澈如山泉,一字一句淌过心间,闻者心境都舒朗了:“刚才看到田间有人耕作,怎一靠近就不见了?”
言外之意,是他们擅自驱赶?
对方道:“他们都蹲下了。”
跟着又补充一句:“并非吾等所为。”
“蹲下了?”
白瞳主人还以为是有人泄露了她行踪,信徒才会隔着老远就跪拜,言语有些不悦。
车厢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田里面抓了人出来证明清白。
“解释清楚,刚才为何蹲下?”
白瞳主人透过车帘缝往外看,心中紧。
被抓着胳膊的是个女人,一头乱糟糟的头用麻绳捆在脑后,身形削受,旁人能一眼看到她根根凸起的肋骨,肚皮饿得凹陷下去。
为什么能一眼看到?
因为她浑身上下就几块枯草编的遮挡物,被人抓着胳膊拎出来的时候,她一边挣扎一边神色窘迫到极点,试图用手遮挡干瘪的胸口。挣扎幅度太大,又将手遮挡下半身。
一个几乎半裸的女人。
白瞳主人差点儿忘记呼吸。
声音干涩道:“给她披一件衣裳。”
在康国过富裕几年,她几乎习惯那地方人人有衣穿,个个面颊红润,却忘了康国那种日子才是异端,眼前这种衣衫褴褛无法蔽体,几乎半裸还要出来忙碌操持才是常态。
女人刚被抓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大难临头,直到一件带着皂角香味的衣衫披在肩头,她才知道自己遇见大善人了,当即跪地行大礼。
抓她的男人道:“你走了好运,圣子殿下亲自赐福,福运临门,来年必要达。”
但不妨碍他感受对方身上蓬勃迸的怒意。
他讪讪道:“呵呵,对——”
道歉被赶来支援的敌兵武将打断,吴贤就飞说道:“人头来了,我赔你一个!”
好歹也当了两年的鲁国公。
吴贤在“拖家带口环游康国”
之前,也正经八百上过一段时间朝会。次数不多,但足够他感受康国王庭的文化。文臣满脑子加班加班,武将满脑子人头人头,邪乎到让吴贤怀疑人生。他也是武胆武者啊,他怎么不觉得人头有什么好的?人杀多了还要磨刀。
一度感慨是沈幼梨洗脑本事厉害。
之后才知道,康国有国运是真的啊。
给六部的国运都比高国一年还多,更别说战功赫赫的武将,吴贤都不敢想那是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沈幼梨不仅,还是足额。武将赚国运,哪有上阵杀敌来得多?
一颗敌将级真的很贵。
吴贤偷袭拿到的人头还是中高将领,甚至抵得上他这个清闲国公一年的国运俸禄。
电光石火间,他就算清这笔账。
生怕杨公杀敌之前先给自己一刀,吴贤原地滑跪——作为吉祥物,他这个从一品鲁国公没有实权,只能拿固定俸禄,年末收一笔沈棠的安慰奖,无其他国运进项来源。
杨公要是跟自己要损失,他给不出。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揣着这个念头,吴贤也是耍着骨朵锤,一路火花带闪电,爆音开道,常挥,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拼命劲头,一骑当先迎上敌人。杨公进,他就退,也辅助得像模像样。
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