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这段时日,这个“银鹿”
可谓绞尽脑汁,将家乡天下的见闻秘史轶事都一一记录在册,好不容易才凑齐五十万字。
由不得这位副城主每日长吁短叹,写书真是一桩难事。
银鹿有模有样打了个道门稽,“6道友,又见面了。”
难得出来透口气,却是如履薄冰,地上那拨练气士,如果银鹿没猜错,就是浩然中土6氏的那些老不死了。
6尾只能是装聋作哑。
总不能真与那蛮荒妖族礼尚往来吧。
6尾出身6氏宗房,作为大骊地支修士之一的儒生6翚,则非6氏承宗的宗房嫡传,只是后者与通过那串灵犀珠获知真相的太后南簪不同,6翚至今还被蒙在鼓里。6尾在骊珠洞天内,押注大骊宋氏,尤其是秘密扶植起了后来成为大骊中兴双璧的曹沆和袁瀣,正因为这一文一武,成为后来一洲门户都会张贴的门神,使得6尾得到一大笔源源不断的“分红”
,仙人境瓶颈出现了一丝松动迹象,若非走了一趟大骊京城,要为6绛当说客,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仙人6尾本该功德圆满,返回中土6氏,闭关寻求飞升境了。
家丑不可外扬,6尾当时在大骊皇宫,不管是心中积郁已久,不吐不快,还是别有图谋,都是与陈平安吐了些苦水的,按照这位仙人的说法,6氏家族实在过于庞大,宗房跟几个旁支之间,以及宗房内部,纷争不断。不单纯是那种利益之争,更存在着诸多微妙的大道分歧,所以6氏家族的祠堂议事结果,与离开祠堂的各自行事,在雾里看花的外人看来,往往是自相矛盾的。
好像被晾在一边的6神神色自若,只是继续自顾自说道:“要与陈山主请教一事,不知那枚倒刻符字的六满雷印,是否出自我家某位祖师之手?”
按照6氏谱牒,像6尾这样的老人,都得称呼6沉一声叔祖。
结果6尾便是被这么一枚极有可能是6沉亲手打造的法印拘押,差点魂飞魄散,只能通过一盏祠堂续命灯重塑肉身,从头修行。
陈平安明知故问道:“某位祖师?6氏族谱那么厚,我一个次做客6氏家族的外人,怎么知道6家主是在说哪位?”
其中一位站在“少年”
身边的年轻女子,中人之姿,她竟是直接笑出声。
虽是一个姓氏的同族,她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家主6神了。
由此可见,阴阳家6氏内部的山头林立,各自为阵,不是虚言。
而她确实是有资格可以不卖面子给6神的,因为6氏有一条道脉,重要性半点不输观天者那一脉。
就是负责辅佐酆都,保证世间人鬼殊途,幽明异路。所以这一脉的6氏“土地官”
,与酆都以及天下城隍庙都是极有香火情的。
而她刚好就是这一脉的祖师。
6神两次主动言语,陈平安都没有理会。
那个坐在地上的貂帽少女,还故意添油加醋,“这都能忍,老王八吗?都说打人不打脸,被一个年轻晚辈如此欺辱,不得卷袖子狠狠-干一架啊。”
谢狗又哎呦喂连连出声,才想起自己还身受重伤呢,她伸手揉着膝盖,立即打了个颤,嚷着疼疼疼,瘸了瘸了。
一位相貌清癯的高瘦老者,心中愤懑不已,什么时候我6氏祖地,落到如此被外人儿戏和撒野的地步了?
就是那文庙教主、祭酒,来我6氏做客,不一样需要处处恪守礼仪,该有的尊重,半点不缺?!
陈平安挪步走到司天台边缘,轻轻跺脚,将半块青砖踩踏坠地,盯着那个6氏家主,“如果不是朋友6台,今天我肯定要去芝兰署逛一逛,与你们借走几本书才肯离开。”
上次陈平安提醒过6尾,记得给中土6氏捎句话,以后别打大骊的主意。
还与6尾彻底打开天窗说亮话,你6尾的出现,就等同于6氏率先问剑,他陈平安和落魄山,则已经正式领剑。
对于山上修士而言,这其实就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听到一个外人提起6台。
几个老人都是神色不悦。
只因为6台这个出身宗房的悖逆之徒、不孝子孙,差点给整个家族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导致整座司天台上空,出现了一口好似倒悬的古井,井口朝下,遮天蔽日,当时聚在司天台的所有观天者,光是当场跌境者就有三。而每一位6氏观天者的珍稀程度,外界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天地异象之初,家主6神第一时间就动用了供奉在祠堂内的两件重宝,堪堪挡住了那口深井的下坠,恐怕连同司天台在内,绝对不许出现丝毫浑浊之气的芝兰署都会被殃及。
就像被揭了伤疤,那位高瘦老者忍不住厉色训斥道:“竖子成名,好大胆,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谢狗一个蹦跳起身,“贼老儿,谁借你的胆,敢这么跟我家小陌的公子如此这般的大言不惭?!”
刹那之间,6神一卷袖子在身前画了个圆,空中出现了一把神光灿烂的八卦镜。
一道雪白剑光瞬间砸中这幅八卦图,火光四溅,八卦镜逐渐出现一道裂纹,镜面龟裂声响越来越大。
芝兰署门口那边,有个慵懒青年从彩绘门神当中一步跨出,没睡醒似的,揉了揉眼睛。
结果被谢狗手持一剑洞穿腹部,钉入大门,谢狗则被那个任由长剑懒腰割断身躯的青年反手按住脑袋,转身按在门上。
少女咧嘴一笑。
青年看似得逞,却突然身形倒退飞掠,双指并拢掐诀,身前出现了一团团的绽放剑光,被压缩在一丈之内,若非被秘法压制下剑光的威势,整座芝兰署就算报废了。
青年修士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原来这具法相已经被无数条无形剑气切成了碎片。
而他正是6神的出窍阴神,亏得不是一副阳神身外身。
6神问道:“陈山主,这是要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