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星巴克環境不錯,寬敞整潔,也比較安靜,經常能看到有白領端著咖啡在這裡聊天,或者捧著一台蘋果電腦坐在位置上忙碌。
不過,江清淮沒有在這裡坐過,只來打包過一次咖啡。
不來的原因不是不喜歡,而是覺得哪怕是平民咖啡,一杯三五十塊錢,在她的消費觀念里也屬於比較貴的。
買一杯奶茶才不到十塊錢!
這倒不是她工資不高,實際上,2o1o年京城的人均月工資收入是4672元,她現在的平均收入已經達到了這個數字的三倍。
從這個角度來說,買一杯咖啡無疑算不上奢侈,只不過她的消費觀念里,花這種錢沒有什麼必要。
她唯一一次來買咖啡,還是因為請客。
但是,這一次進來,她毫無疑問並不覺得奢侈,她的注意力甚至完全不在咖啡上。
進門之後,有店員過來招呼,江清淮邊回應著對方,邊用目光四處搜尋。
她很快看到了不遠處窗邊靜靜坐著一個美麗的身影,她看起來三十多歲模樣,穿著一條寶藍色半袖長裙,長發柔順的披散在她肩頭,白皙的手指握著一柄精緻的銀色湯勺,在輕輕攪拌著面前的咖啡,姿態隨意且優雅,似乎有什麼心事,眉頭微微蹙著。
十一年的時光似乎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如同記憶里一樣的美麗——這並不是說真的沒有痕跡,而是她心裡原本就有「我長大了,她現在是什麼樣子」的預期,而眼前的這個女人,比她想像中更美麗。
這讓她聯想到「歲月從不敗美人」的詩句。
蘇軾所說的這句話,尚且有「白髮戴花君莫笑」的前提,而她卻是真的保養得宜,真的依舊美麗。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江清淮打量她的同時,看到她轉頭看過來。
江清淮的心嗵嗵劇烈跳動起來,腦海里近乎完全空白,然後看到她清澈的目光望過來。
同樣美麗的母女兩人隔空對視,江清淮能明顯感到她在打量著自己,她努力保持著自己神態的平和,想要露出笑容,像平常那樣露出柔和的溫暖的純美的笑容。
但並沒有成功。
很短的時間,應該只有一兩秒鐘,柳玉冰臉上露出淡淡的美麗的笑容,抬起一隻手,輕輕招了招。
江清淮緊繃的心弦驟然鬆懈下來,臉上也不由得跟著露出笑容,心酸的感覺莫名跟著湧上來,她努力克制住,沒有讓自己失態,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店裡人不算多,有個女生迎面走過來,江清淮卻沒有看到她,差點撞到對方,好在對方很靈敏躲開了,有點不悅的看著她。
「不好意思。」
江清淮反應過來,朝對方露出個歉意笑容,那女生便也回以一笑,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這個插曲讓江清淮清醒不少,在柳玉冰的注視之下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柳玉冰的目光一直在盯著她看,江清淮心裏面有一聲「媽~」好幾次要脫口而出,但始終都沒有能夠喊出來。
店員並沒有跟過來,柳玉冰從江清淮身上收回目光,瞥了眼櫃檯方向,然後對江清淮道:「你要喝點什麼?」
江清淮這才醒悟應該去櫃檯點單,但這會兒並不想要離開去點單,搖了搖頭,不太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沒事,我不太想喝。」
柳玉冰不知道在想什麼,眼望著她,隨後笑了一下道:「隨便點一杯吧。」
她招了招手,那邊有店員看到,遲疑一下之後走了過來,柳玉冰又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付了錢,等店員留下小票離開,這才又看向江清淮。
她的眼神讓江清淮覺得有些古怪,似心疼,似溫柔,又似乎是慶幸和嘆息,然後她聽到隔了十一年沒有見過面的媽媽對自己說:「你以後準備要在京城上班嗎?」
江清淮壓抑著心裡的歡喜,輕輕點了點頭,道:「嗯。」
柳玉冰低頭攪拌著咖啡,過了幾秒鐘才抬起頭來,她用一隻很好看的白皙的手掌輕輕理了理柔順的長髮,然後望著面前的女孩,輕聲問:「為什麼?」
江清淮懵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柳玉冰與她對視幾秒鐘,然後移開目光,看向窗外,園區環境不錯,午後的陽光照耀著像是原長於熱帶的樹木,在地面上拉出並不長影子,窗戶和空調共同把灼熱擋在外面之後的陽光看起來很美好。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似乎有點不忍,但還是端起咖啡輕輕喝了一口,然後說道:「我不想讓你留在京城工作。」
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剛剛問題用意的江清淮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以為,伱來京城四年,我沒有去看過你,你會明白的。」
柳玉冰終於又把目光放到了女兒臉上,她比自己還要漂亮,五官近乎無可挑剔,清純唯美,短髮看起來不那麼有女人味,但在她身上,只會更加凸顯出她五官的純美,美得讓人看一眼都捨不得移開目光。
她靜靜看著,輕輕說著,「你如果想見我的話,現在你見到了,但是,我現在有的家庭,有丈夫,有兒子……我生活的很好,老公很疼我,兒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也很懂事、聽話……你留在京城沒有意義。」
江清淮難以置信的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這個血脈上與她最親近的女人,她曾經承受了巨大的痛楚給了自己生命,曾經那麼溫柔那麼疼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