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次摘了一朵落在地上的石榴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还是红的。
他把花别在唐小初的背包拉链上,唐小初没有发现。
寒山寺的后院有一个放生池,池水碧绿,和拙政园、留园的水一样绿,但这里的绿更静。
池边有一座小亭,亭子里有一口古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但石板上有一个圆孔,趴下去能闻到井水的凉意和一股幽幽的、古老的霉味。
池中有一座假山,假山上长满了青苔。
几尾锦鲤在池中缓缓地游着,游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唐小次趴在池边的栏杆上餵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中午没吃完的葱油饼,掰成碎屑,一点一点地撒进池里。
锦鲤们慢悠悠地游过来,张开圆圆的嘴巴,一口一口地吞着”
。
唐小次看了半天,忽然说:“鱼好慢。”
唐承安说:“鱼一直都是这么慢的。”
唐小次想了想,说:“那它们一定活得很长。”
唐承安没有回答,但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唐小初没有餵鱼。
他坐在放生池边的石凳上,看着池水里的倒影。
亭子、假山、石榴树、天空的云,都在水里倒映着,被微风吹皱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一只蜻蜓从水面上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色的、透明的光,它在水里的倒影也跟着飞过,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上下对称,真假难辨。
离开放生池,穿过一个月洞门,又是一进院子。
这一进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满树的叶子把整个院子遮得半阴半阳。
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乾枯的桂花,是去年秋天落下的。
唐小初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乾枯的桂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满树金黄的桂花,满院甜腻的香气,风一吹,细小的花瓣像金色的雨一样飘下来。
落在地上、落在肩上、落在发间,整个人都被甜蜜的、温暖的香气包裹着。
唐无忧看了看錶,已经四点多了。
阳光不再像正午那样白晃晃的,而是变成了温暖的橘色。
把黄墙照得更黄了,把黛瓦照得更亮了,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经过大雄宝殿的时候,殿內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佛像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慈悲。
经过枫桥的时候,唐小初又停了下来。
他站在桥中央,扶着石栏,往运河的方向看。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条运河染成了金红色的。
远处有几艘货船缓缓地驶过,船身吃水很深,一看就是载满了货物。
船上的工人赤着膊,露出晒得黝黑的脊背,在夕阳里闪着油亮的光。
唐小次在桥的那一头喊他们:“走啦、走啦,肚子饿了!”
唐承安在他旁边笑着,夕阳把他的侧脸照得红红的。
他伸手揉了揉唐小次的头髮,唐小次的头髮被揉得乱糟糟的,在夕阳里像一蓬金色的蒲公英。
山门外的梧桐树下,车子还在等着。
他们上车后,车子启动了。
寒山寺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黄墙变成了一道金色的线,黛瓦变成了线上的几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