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点在玻璃上,跟着目光移动,在柜枱上方留下了一个一个小小的、雾蒙蒙的指印。
“舅舅,好多、好多啊!”
他回头喊,声音里全是兴奋。
唐承安走过来,弯下腰和他一起看,笑着说:“有一百多种呢,你看不完的。”
“一百多种?”
唐小次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柜枱后面是一位头髮花白的阿姨,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面粉的痕迹。
她看唐小次趴在柜枱上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皱纹的笑,用带着苏州口音的普通话说:“小朋友,想吃什么?
阿姨给你拿。”
唐小次求助地看了看唐承安。
唐承安替他做主:“定胜糕来两块,条头糕两根,双酿团、薄荷糕、赤豆糕各来两块,再来一块猪油年糕。
对了,还要一碗糖粥。”
阿姨“好嘞”
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工了。
她从柜枱后面取出一个油纸袋,用夹子一块一块地夹起糕团,动作又快又准。
夹一块看一眼,放进袋子里,再夹一块,再放进去,行云流水的。
装好之后,她用一根红绳子把油纸袋扎起来,袋子鼓鼓囊囊的。
唐小次看着那个袋子,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被领到店里靠里的一张木桌前坐下。
桌子是实木的,深褐色的,桌面被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
椅子也是木头的,坐上去稳稳噹噹的,没有一丝摇晃。
四周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苏州的园林景色,笔法古拙,墨色淡雅,在一盏盏暖色壁灯的映照下,显得安静而遥远。
窗外,观前街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浓下去。
灯笼还没点亮,但街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和店里暖黄色的灯光融在一起。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从窗外隱隱约约地传进来。
唐承安把油纸袋解开,一块一块地把糕团摆出来。
桌子不够大,糕团太多了,摆了两层才全部放下。
粉色的定胜糕、白色的条头糕、淡绿色的薄荷糕、深红色的赤豆糕、金黄色的猪油年糕、还有那只被油纸小心包裹着的双酿团,在桌上排成了一排。
唐小次等不及了。
他伸出右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
先吃哪一块?
定胜糕是粉色的,最好看。
条头糕是长条形的,最特别。
薄荷糕是淡绿色的,最凉快。
猪油年糕是金黄色的,上面有透明的猪油丁,亮晶晶的,看起来最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