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漂浮着数百具焦尸,更多的伤兵在燃烧的浮油中挣扎、沉没。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木材燃烧、硫磺刺鼻的混合气味,那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全绪呆立旗舰船头,面无人色。
他左臂被一片爆裂的竹片划开深深的口子,鲜血浸透战袍,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眼前这片焚船煮人的炼狱。
望着那些在火焰中哀嚎翻滚的同袍。
望着汉军阵中那些再次开始装填的、沉默如死神般的箭车……
“这……这……”
他嘴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吕岱,同样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左手,那只握了四十年剑、斩过山越、镇过交州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至少他不愿承认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毕生所学的所有水战法则,所有关于接舷、跳帮、弓弩对射、拍杆碎敌的经验。
在这一刻,变碎了。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皮肉焦糊的恶臭、木材燃烧的烟呛、还有刺鼻的硫磺味。
这味道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将、将军……”
身旁副将的声音干,“汉军……汉军那些箭车,又在装填……”
吕岱猛地抬头看向上游。
汉军阵型依旧松散,但每艘船楼上,那些形如书架的箭车旁,士卒正在熟练地操作。
抽出空槽,放入新箭,拉动机括。
动作整齐得……整齐得像是在演练了千百遍。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准备。
“他们……”
吕岱死死地盯着前方,嘴唇哆嗦:
“他们不是要接舷……他们是要……是要把我们烧光在江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终于明白心中那不安的源头。
怪不得……
怪不得冯永没有过来。
他根本不用过来。
“传令……”
吕岱开口,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传令各舰,散开!散开阵型!不要聚在一起!加冲锋!冲过去!”
“只有冲过去贴住他们,这些妖火才……”
话音未落。
上游汉军阵中,第二波号令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