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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頁(第1页)

這時候正是捕雀處出來承擔責任的時候,官家自然不好讓我進宮養傷,等傷好了,還要下旨申斥我呢。」

世上男子,把自己那點事看得如何如何厲害。

多少男子,當個幾品小官兒,就覺得他的事是「公事」了。其實連管家的一半複雜都比不上。也只有卿雲了,還能一臉賢良地聽他們吹。

要說權勢,誰比得上捕雀處?

伴君如伴虎,和官家的配合,賀雲章都原原本本說給自己聽,因為他知道自己聽得懂。

饒是嫻月向來嘲諷的話一套接著一套,這時候也不免有點冰消雪融的危險了。

她仍然強撐著冷臉,哼了一聲道:「那還真是要恭喜賀大人了,以後不怕沒有更多這樣的『好機會』給你。」

其實她這是故意講怪話了,她是七巧玲瓏心,自己也管過鋪子,賀雲章和官家的事,甚至都不用明白說,點一句她都懂。

真要打比喻的,聽宣處是官家的大掌柜,治水賑災這樣的國之大事都可以託付,而捕雀處,就是自己和桃染的關係。

一會兒訓斥,一會兒又好得不成樣子,吃的用的,隨時可以和桃染分享,睡都睡在一起,是除了親人之外最親近的關係,心腹中的心腹。

大掌柜能換,桃染換不了。

就是要換,也要足足幾年來培養信任,才能如臂使指,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會換掉自己的桃染。

文人們還在那痛心疾參什麼佞臣,其實真正的近臣,好壞事都是替官家在做,不然誰吃飽了撐的整天跟文人作對,只不過文人們也不願意想透這一層而已。

所以如果秦翊和賀雲章里選一個,危險的甚至是秦翊。

嫻月不願意去想這個,看了賀雲章一眼,皺起眉頭,道:「臉上又是怎麼了?」

於家也確實是該死,她不細看還沒發現,探花郎顴骨上窄窄一道紅痕,竟然也是個傷口,賀雲章膚色白,更明顯,她還以為是道燈下的陰影呢。

臉上的傷比手上可嚇人得多,偏半寸就是眼睛,傷到哪都是致命的。

「這是刀氣弄的,不是傷到了。」賀雲章還安撫她地笑:「放心,於家那幾個武夫還沒這樣的本事。」

嫻月哪裡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從袖子裡拿出一盒小小藥膏來,她連裝藥膏的小瓷盒子也這樣精緻,擰開的時候有「咔噠」一聲,她拿手指尖抹了點藥膏出來,賀大人竟然也老實由著她上藥,只把書桌上的筆硯都抹開,免得弄髒了她衣服。

嫻月背著光,一下子就暗下來了。

賀雲章的容貌清俊鋒利,像黑暗中的一朵白色蓮花,抬眼看她的時候,明明是安靜的,眼底卻都是笑意。

「這下好了。」嫻月塗藥也要罵他:「最好留個疤,破了探花郎的相,以後也別想什麼賜婚的好事了。」

「本來也沒有賜婚的事。」賀雲章認真解釋。

嫻月其實是極膽大的,三姐妹里,她大多數時候像卿雲,循規蹈矩,讓人抓不到一點錯處。

關鍵時候,常有這樣跟凌霜都不相上下的放肆行徑。

這樣的私自外出,約會外男,這樣的暗室獨處,如果說上次還可以說是事急從權,這次就實在無從解釋了。

賀雲章只感覺到微涼的指尖在自己臉上碰了一下,她就收回了手。

她也覺察到這氣氛過於旖旎了,立刻移開眼睛去看周圍,賀雲章向來守禮,這次卻只是一直盯著她看,也許是太近的緣故,嫻月只覺得自己耳朵都熱了起來,起身走開,去看書架上的書。

她其實不怎麼看書,至少比凌霜和卿雲少,探花郎這樣多的藏書,隨便一本都比蔡嫿的還拗口,要是真聊起來,也會發現她是真解不開桐花謎的人。現在沒有機會了解,自然是什麼都好。

等日久天長,滿腹詩情無處排解,也許跟趙擎一樣,去聽別人唱春日宴了。

這還是好的了,像趙景父親那些上了年紀的老爺們,家裡時常有三四房妾室不說,不把外面的「紅顏知己」娶進門來,就已經算極長情的了。

探花郎還不知道她在心裡正把自己編排成什麼樣子,還老老實實坐在書桌邊看著她翻自己的書呢。

嫻月翻了翻他的書,又把他的硯台拿起來看了看,賀雲章的字是真好看,筆海里的筆插得如同樹林一般,連墨錠也好看,是進上的松煙墨,還帶著金漆龍紋,拿起來聞的時候,有股似蘭非蘭的味道。

她早發現了,探花郎身上的氣味很特別,不是尋常薰香的味道,倒像是江南月夜下的樹林,薄雪未銷,有種冷冽的草木香味。

這傢伙不會跟蔡嫿一樣,沒事就待在家裡抄書吧。

嫻月像在自己領地一樣把他的書房巡視了一遍,還問他:「你常在這書房待著?」

賀雲章笑著點頭,道:「我從進族學後,就一直跟著賀令書大人讀書,在這書房學了很多年。」

他說的是承嗣之前的事了,想必他那時候就因為天分被賀令書看中了,所以一直帶在身邊教養。

京城世家子弟,一般最晚十歲也進了族學了,他十多歲的時候自己也才十歲呢,還在揚州,天天病得東倒西歪的,怎麼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回到京城,還會遇到一個叫賀雲章的人。

怪不得詩詞裡喜歡寫月亮,京城和江南,千里之隔,但自己和他都是在同一個月亮下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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