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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4章（第1页）

第5404章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下去，眨眼之间又是百年。

李长夜还是老样子，坐在那块不知坐了多少年的旧石上，鱼线垂入虚空，偶尔提上来一尾透明如晨雾的鱼。

我坐在他旁边，脚边搁着那盏被我唤作“人间”

的灯，背后九个宇宙缓缓旋转，像九片巨大的、沉默的披风，铺展在东荒的风里。

圣城安稳，移民如织。

梁凡的徒孙又收了徒弟，灵儿的一头白发已经白到近乎透明，但她熬药的手还是那么稳，稳到一滴也不洒。

姬千月的阵盘铺到了天外，她笑着说，再铺下去，圣城就能自己长出脚来，走到哪里都不怕了。

青萝每天都在培育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

日子好得让人恍惚，恍惚到有时候我会觉得，那年在虚空中与裂缝对峙，像是一场极长的梦。

但梦终究是梦。

梦醒之后，人还在池边，鱼还在上钩，灯还在亮。一切都还在继续。

变故是在第一百三十二年的暮秋来的。

那天黄昏，我正把一条来自风世宇宙的透明薄鱼从水里提上来，鱼身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折射出淡青色的光纹，像一小片被凝固的风。

我把它放进竹篓，正要重新垂线，忽然脑中一震，一股极强烈的、不属于我自己的情绪，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恐惧。

但不是我的恐惧，是众生的恐惧。

不是某个人的惊呼或惨叫，而是亿亿万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压在一起、碾在一起，过了过滤、压缩、凝聚，最后化作一道无声的尖叫，顺着某种不知名的渠道，直接灌入我背着九个宇宙的脊梁。

我的手顿住了。竹篓里的鱼开始躁动，九条鱼同时甩尾，打得篓壁啪啪作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李长夜偏头看我，目光平静：“你感觉到了？”

“嗯。”

我放下鱼竿，将脚边的灯提起来，握在手里。

灯身微温，十种光晕在灯芯处缓缓流转，但流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丝。它在警惕，和我一样。

“哪个方向？”

李长夜问。

我闭眼，顺着那道恐惧的洪流回溯。九个宇宙同时在我背后加速旋转，将我的感知力瞬间放大到极致。

我的意识穿过圣城的城墙，穿过东荒的旷野，穿过诸天万界的层层壁垒，一路延伸向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在那里，有一个宇宙，正在尖叫。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尖叫。

那个宇宙的法则在崩塌，时空结构在撕裂，亿万生灵的意志在同时发出最后的哀嚎。那哀嚎汇成一道无形的洪流，穿透虚空，撞在我的感知上，让我后背一阵阵发麻。

“隔壁。”

我睁开眼，“很近。就在圣城所属主宇宙的隔壁，一个附属宇宙。”

“多近？”

“以我现在的脚力，全力赶路，三天。”

李长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我起身，将竹篓里的鱼一条条放回池中。

它们入水时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尾嬉戏，而是一摆尾就沉入深处，像是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