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6章
它不理解。它不理解一个在它眼中连尘埃都不如的生命体,为什么能用一堆早该被归零的垃圾,扛住它的抹除。
我站在九天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身躯已经遍布裂痕,神血如同金色的岩浆般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虚空中,又被余波气化。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整个圣城的人,也都在灵魂深处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灯。
这盏灯曾经叫“灭世”
。它曾给无数宇宙带来终极的绝望。但现在,它在我手里,它被我喂了三千年的烟火,它里面的光,微弱,摇晃,却能在最深的黑暗和最绝对的抹除面前,照亮我身前一尺的地方。
它不像太阳那么高不可攀,也不像星辰那么遥不可及。
它就像一根在风雨里被人用双手死死护住的,微不足道的蜡烛。
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烛光,照出了它主人的脸,也照出了人间还不肯断气的倔强。
我思索了一番。
然后,我抬起头,直视着那道恐怖的黑色裂缝。
我把手中那盏闪烁着斑驳火光的灯,举到了身前。
我咧开干裂流血的嘴唇,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终极意志,也是对着我身后那片还在苟延残喘的诸天,平静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可以叫我,烛照仙尊。”
那道横亘天际的黑色裂缝,终究没有完全合拢。
我站在第九层阶梯上,手中提着那盏被三千年的烟火磨去了所有终局本源的灯,大口喘着气。
神血沿着我的手臂滑落,滴在虚空中,化作金色的雾气消散。背后的九个宇宙虚影微微震颤,像是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裂缝深处,那股不可名状的意志在问出“你叫什么名字”
之后,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它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但我知道,它在观察。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低头看着一只蚂蚁突然举起了比自己身体重百倍的石头,不是觉得受到了威胁,而是觉得“有趣”
。
但我没有兴趣被它观察。
我将手中的灯举高了一些。昏黄的灯光混着十种不同宇宙的光晕,在我身前一丈方圆撑开了一片温暖的领域。
裂缝中透出的抹除之力,在这片光域边缘不断撞击,发出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玻璃的声响。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我对着那道裂缝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寸虚空:“这盏灯,现在是我的了。这九个宇宙,现在是我的了。这片诸天,现在归我罩着。你想收,可以。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裂缝没有回应。
但那股抹除之力,又重了几分。
我感觉到背上的九个宇宙齐齐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将它们从我的骨骼上剥离。
故乡宇宙的雪夜虚影变得模糊,堕仙宇宙的金色残骸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洪荒宇宙的阔背大鱼在虚空中猛烈甩尾,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拉扯。
“想夺?”
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灯往裂缝方向一指。
灯光骤然亮了一瞬。那股试图剥离宇宙的力量,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但只是缩了一瞬。很快,它又回来了,更慢、更沉、更阴险。不再试图一下子把我压垮,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像水渗进岩石的缝隙,试图从内部瓦解我的承载。
这就是高位存在的打法。不跟你硬碰硬,而是用你无法抗拒的时间,去消磨你的一切。
如果是三千年前的我,可能真的会被这种打法耗死。
但现在的我,最不怕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