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十分清晰的感知到,他与李莲花的差别。
这些他无法面对,无法接受的,对李莲花来说,却好似不疼不痒。
这十年沉疴,十年苦难,十年孤寂,十年众叛亲离,都是他在替自己背负。
“我欠了你太多。”
李莲花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什么胡话呢,哪有自己欠自己的说法?”
李相夷的声音有些闷,“你当真就不恨云彼丘,不恨角丽谯吗。”
李莲花看着院中点燃的灯,有飞虫围着灯罩打转,撞得晕头转向。
“彼丘的话,起初是恨的。”
李相夷放开这个拥抱,认真的去看他那双眼,“后来呢。”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李相夷放下那样的仇恨。
“时间长了,就恨不动了。我忙着种地,忙着出摊诊脉,赚钱养狐狸精,没空天天恨他。”
恨一个人,需得不断想起他。
平静的日子过得久了,那些江湖风波,武林动荡,离他越来越远,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
自然而然的,就不去想了。
“至于角丽谯,她已经死了。”
受那十年碧茶之痛,他自然不可能不恨罪魁祸。
还有午夜梦回触目惊心,葬身于东海的五十八位弟兄,都是她一手造就的罪孽,怎么可能说不恨就不恨?
可这一切,跟如今的角丽谯,并无关系。
李相夷明白了他的意思,垂下眼没有再多问。
原来,是时间。
这是一个不在他意料之内,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沉默了片刻,李莲花撑着脸打了个哈欠,李相夷见状,便站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李莲花看向他,“那彼丘……”
李相夷勾起唇角笑了笑,眼底却闪着森冷的寒意,“放心吧,我有数。”
总得让他们脱层皮,心里这股郁结才能纾解。
李莲花看着他这个笑意,背后没由来的一阵冷。
不是,谁教他这么笑的,怪渗人的。
李相夷转身出了门,李莲花才抱着手臂搓了搓,微微摇头。
在心底默不作声的给云角二人点了一排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