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谁也没防备这精瘦的小太监竟突然暴起,扬手将那柄银剑掷向王糜。
阖宫护卫措手不及,宫正神色大乱,正待抬手拦截,脖子一热。
剑刃擦破宫正的颈侧皮肤,直直刺向王糜那只完好的独眼。
王糜惊魂间蓦然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
歘的一声,长剑擦着她脸颊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方才他心口挨了一刀。”
谢遇踏上乾清宫,把正在挨打的小皇帝提起来,借那小青衣的口说道:“往后,我会一天一刀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王糜不怒反笑,拔出腰间短剑,眼神幽厉的盯住那瞳色异常的青衣卫。
“你——是何方妖孽?!”
话落时一只羽箭忽然洞穿那小青衣的后背,禁卫军一边高呼着保护娘娘,一边严甲带刀的朝坤宁宫奔来。
小青衣倒地之际,轻飘飘化作一张刻着血色“敕”
字的白纸。
虚空中,低沉嗓音宛如万斤重剑,携裹满世界霜雪划落在王糜耳边,几乎将她魂魄冻碎。
“我,樊璃亡夫——”
啪叽
七月十五那天,樊璃在灵堂上大放厥词,说要给谢遇守寡。
那么,这自称是他亡夫的鬼物……
呼吸间,冷空气把王糜的肺腑冻僵。
天上不知何时变得阴森灰败,乌云蓄积着,像是要下雨。
寒风从外面掀进坤宁宫,狂卷着帘幕、碎纸到处翻滚。
“啪——”
一张碎纸在殿内打着旋,突然拍到王糜脸上。
黄底,红字,属于王糜的字迹写着‘癸丑年丙寅月丙……’的字样。
红字忽然悄无声息的向下滴血,像一张贴在她额上的血符。
王糜感觉自己像被人打碎浑身骨骼扔进万里冰海的死囚犯,连把额上碎纸撕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百年皇城在天穹下阴沉得瘆骨,凄厉晚风割着红色宫墙,将王糜惊恐的脸碾碎在隆冬。
腊月初一。
谢遇从地狱爬出来,向她索命来了!
“呜呜——”
尖利的风声在殿宇下悲烈嘶喊,像女人混杂哭声的惨叫。
有掌声打着拍子顺着风从殿外进来,噼啪乱滚的满地碎纸中,女童稚嫩诡异的嗓音穿过撕裂般的风声。
“咿——”
“红盖头,血盖头,飞上龙椅当皇后。”
“掌笔朱批阎王钩,画阁楼里有人愁。千秋前,千秋后,将军死徐州,皇后吊枝头,嘻——”
一只小手啪叽甩王糜脸上。
收手时,婴灵捂着肿成馒头的手,闷着声悄悄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