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易鼎未久,南夏、东海、冥府、灵族,都需要时间来进一步消化。这如此清晰的一点,有识之士自能看到。
所以当下大家都公认,齐国是不愿意现在就卷进六合征程里的。他们需要拉长战线,将已经收获的果实,消化成结实的肌肉。要等到足够强大,才上最后的角斗场。
这也是齐国会在南夏支持理国,拖住景国前进步伐的理由。
但有一个问题他先前并没有想过——倘若六合征程已经不可避免,齐人会如何取舍呢?大齐圣文皇帝一路进取到今天,那个被定义为「篡逆」的青石太子,也以六合为必得之冠冕……今齐天子,果真只会忍耐和等待吗?
沈词心里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一时面色白:「景齐私下里已经达成协议了?!」
若真是如此,南夏总督府将不再是理国的屏障,而是抵在理国家门口的枪矛!
也唯有如此,皇帝那句「风雨晦元央,不见日出之盈」才有所解。
「景国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齐国才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谢归晚面露惊色,却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的……陈错。
是了……蓬莱岛。
也只有蓬莱岛有这么大的份量。
齐国已经掌握了东海的世俗权力,但未能实现对东海的绝对控制。就是因为蓬莱岛在!
今时今日,并不只是蓬莱岛单方面作为景国的支持者,景国事实上也支撑著蓬莱岛。
二者共同在东海留下的长期影响力,就是这种互为倚仗的证明——虽然随著靖海计划的失败,消散了大半。
今天的蓬莱岛,在东天师宋淮当家做主的情况下,旗帜鲜明地支持了元央,竖起了姬伯庸的旗帜。
景国当然不会拿宋淮怎么样,更不会动蓬莱岛。但只需要……「放手不管」。
齐国自然有彻底整合东海的需求,齐国自然会给宋淮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陈错表情淡然,好像并不在意蓬莱岛即将面对的凶险。这位年轻的大理国师,有著惊世骇俗的修为,在出仕之前,便已是下一届黄河之会的魁大热。
最终他却没有走进中央大殿,而是来到了元央朝廷。
「我的老师曾经教过我——傲慢是生存的障碍,紧张是失败的开始。」他温吞地道:「这个世界有很多种可能,患得患失,就会失去一切。」
「那么。」
他问:「既然景齐之间已经秘密达成了协议,为什么齐人还这么的不小心,让我们察觉呢?」
姬伯庸看著陈错的眼神,带著些许的满意,这个问题他没有让年轻人回答。
「齐国名将如云,要想不被我们看出来,自有不被看出来的打法。」
「等到景军前来,师明珵直接领著【冬寂】冲阵,边防必开。」
「之所调【食牛】军来,让我们警觉,说明他们并不是真的想在这处战场出力。」
理国的皇帝眸光幽微:「曹皆应该已经去蓬莱岛了,听说他最擅长打十拿九稳的战争。靖国公和灵圣王应该都已经回到现世。」
他又笑了笑:「当然,王夷吾是青壮派将领,【食牛】也有建功立业的需求——倘若理国折角断蹄,也可以是齐国将食的肉牛。」
齐国吞东海,也不影响他们胃口好到食南域。
不过齐国的重点若是在蓬莱岛,理国在南夏方向的压力,就要小很多。
「就怕他们牙口没有那么好!」谢归晚恨声道。
姬伯庸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年轻的天骄:「谢归晚,你这边持节赴楚,告诉他们当下的情况,虚张声势已经作不得数,楚六师该有一支来!」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敌人或朋友。
齐楚可以在妖界合作,但楚烈宗在「青石之变」事件里的巨大「贡献」,并不真个就抹去了。
灵族那一摊子已经分完了,南域也未妨重新再分。
齐国已经全据夏土,还要全面继承故夏在南域的影响力。
楚国当然不能只是在后面干看著。
他们必须要站到台前了!
不然等到理国覆灭,景齐友好分割……楚国将陷入比黎国还要逼仄的困境。
「这种事情,遣一小卒即可。」谢归晚肃然道:「如今大战一触即,我要留在这里,与理国共存亡。」
姬伯庸摆了摆手,并不许他拒绝:「此亦家国大事!你更熟悉楚国,此事便交予你。」
又吩咐道:「方今风波不止,道途多艰,国师送他一步。」
陈错并不多言,轻轻一礼,便提著谢归晚离去。
「宋淮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他或是景国故意丢开的一道天雷。真正炸开的时候……会很危险。」
见得陈错已经走远,范无术才开口道:「关于这一点,齐人意识到了吗?」
这个问题很有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