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是不是因为田安平本质上就没有任何种族认同,无论为人抑或为魔,都不会改变他处事的姿态?还是说他那么汲汲以求宇宙的真理,也的确看到了某种真相,所以击穿了「魔」「人」之分?
而敖馗……是涉及龙佛的布局,还是和毋汉公有关?
七恨微微一笑,的确并不在意微尘一般的宋婉溪,只是看向殿外愈来愈灿耀的仙光,漫不经心地等结果。
姜望则是静立于彼,拿著两卷魔功,慢慢地看。
悠然沉静,眉眼安宁。像是个寻常时候,寻常人家的读书郎。
……
……
当明黄色的德凤鹓鶵,飞过魔界晦沉的天空,掀开雨后无尽的仙光。
幽黑色的尸凰伽玄,也为理国的天空,带来一场连绵的黑雨。
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不安的碎梦。夏日的泥土被似于春草的力量推开,裸露在人间大地的,却是一根根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手指。
指草遍天涯。
为了改变「头重脚轻」的现状,但无法向邻居们强求人口,又没有洪君琰「支援未来」的储备,姬伯庸选择向过去「借兵」。
理国积弱多年,但历史上的确埋骨颇多。无论夏军来,楚军来,甚至历史上的燕军来去……带走了理国的资源财物,留下来的都是尸体。
以寻常意义的尸兵而言,近十年内的死者,自然是一等的兵源。但有尸祖青厌在,时间尽可更往前走……哪怕是一具残缺的骷髅架子,也能够重新披甲提刀。哪怕棺材都混于黄泥了,尸骨朽于腐土,残留的尸气,也可以共聚为新尸的躯体。
尸凰唤醒这些「沉睡者」,青厌赋予他们更长久的「生命」。
安国菩萨鱼琼枝,点化群尸以欢喜之意,增加他们的「活性」。若能功著于理,自有阴阳和合,化死为生的那一天。
理国地小而国贫,经过这几年的高展,好歹在妖界和神霄世界,练出了两支能打的军队。
远谈不上「天下强军」,但能够在天外攻城略地,也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此刻尽数收缩,备战景国。
如今伽玄鸣雨,唤醒尸军百万众,使理国边境几乎都排不下来……元央皇帝不得不亲自出手,拓展了边境空间。
这些尸军自然比不上久经训练的大军,但胜在悍不知死,是极好用的填阵兵。
其中无识者为卒,醒智者为将,后者为真正的尸族,有进一步修行向上的可能。
这一点也和魔族非常相像。不同的地方在于,尸族是在原有尸体上诞生的全新意志,并不保留生前的记忆。
和真正硬撼现世人族的魔军相比,这些尸军欠缺的只是历史的积累,欠缺尸族自我演化过程里,碰撞出的种种进化火光——毕竟有过断代。
尸军的出现,非常影响士气。
但理国作为这些年的欢乐之国,民心可用,再加上姬伯庸手腕不凡,很注重抚慰人心……在中央帝国的巨大压力前,将士们基本都能明白唤尸的必要性。
在最新的舆论宣传里,已经是理国先烈与后世子孙并肩对敌,要捍卫理人的家园,更要将理想的德光,洒遍整个神陆。
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事实,毕竟今天的每一个理国本地人,都被掘了祖坟。
范无术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曾经的虎贲中郎将范韬!
当然,对方已经不是那个垂死骂子的父亲,也非为国捐躯的武将。在这具尸体里,诞生了全新的意志。他并不认得范无术是谁。
「陛下……」范无术在并不雄壮的城墙上,迎著猎猎天风,见黑雨连绵,声音复杂:「我们并不需要战胜景国,只要扛住一段时间即可。天下窥景者众,一旦僵持,必然群起。」
「有神霄之归军【理锏】,妖界之归军【公钺】,再加上魏之甲胄、雍之傀兵、宋之丹药。咱们并不是没有对抗的可能——」
他忍不住问:「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在荡魔战争开启的同时,中央伐元央之战也同时爆。
从始至终姬凤洲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天下所见的飘摇风雨,似乎从未掀进玄鹿殿。
好像他并不把姬伯庸这位先伯祖放在眼里,也没有看到天下道脉的犹疑,不在乎三家道门圣地的自矜。
闻听伯庸称帝,立旗元央大理,他在天都大员汇聚的中央大殿,只说了一句:「古今不正之气,不外乎天公不察,雷霆喑哑。监天者,应江鸿也——此事便交予应天师,一应所需,与文相商议便是。」
接下来便议中央帝国诸般国策,上至景国对荡魔战争的支持,下至景国花甲老人今年的福金……甚至关心到了《农经》的新编。
元央朝廷对中央正统的动摇,明明真实存在。
道国上下不说人心惶惶,的确也「不安者众」。
但中央天子说是交给应江鸿,便真个不理会。好像不理会就不存在。
姬伯庸嘲之为「掩耳盗铃」。
而应江鸿和闾丘文月,却是动作很快。
玉京山的军队前脚开进魔界,后脚景军就已南下。
鹓鶵展翅的阴影,和乾坤游龙旗的流苏,几乎是同时跨过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