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总是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天清寺内的佛塔顶层,本应开阔的视野已被雨幕遮蔽,塔院外的山门、重叠的廊柱、佛殿的鸱尾都在雨中变得朦胧,大雨似乎吞噬了所有的现象。
郭信负手立在栏前,望着眼前朦胧的世界,暴雨中又湿又热的感觉十分难受,让人宁愿去忍受单纯的暑热。
郭信看向一边的符金缕,古朴的寺庙中,衣着华贵的金缕几乎是此间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不过今天寺内没有游人香客,因为是和金缕同行,郭信难得没有再节省亲王的仪仗排场,早早就有曹彬的人在佛寺内外清场守卫。
金缕端坐在软榻上,本来戴在头上的帷帽被取下捧在碧桃手里,金缕自己则正在安抚怀里的花猫,好叫它不要跑开了去。
“这猫儿每天不是在金缕的怀里,就是在碧桃的怀里打滚,又不愁吃喝,有时候连我都羡慕它。”
“难得殿下会有口腹之忧?再者殿下也可以每天在小娘们的怀里打滚,只是殿下不愿意做那样的人罢了。”
金缕说罢,身边的碧桃没忍住“嗤”
地笑了一声,赶紧拿手轻轻遮住朱唇。
郭信略作思考:“好像是这个道理,我已经是亲王了,何故还要做那么多事?就算每天和小娘们打滚,除了父皇也没人能说我什么。”
猫儿到底还是从金缕的怀里逃了出去,身影很快闪下了阁楼的楼梯,碧桃急着走到楼梯处叫下面的护卫们捉住猫儿。
金缕却好像松了口气,端坐的身子斜了下去,整个人瞬间多了些慵懒的气质,腰部不经意间呈现出惊人的凹形曲线,还有轻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双腿的轮廓,金缕的身段以任何姿态呈现时都很完美。
而金缕的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瞧着他,一双明眸闪烁着聪慧甚至带有些许狡黠的光。
郭信早就觉,当四下没有旁人的时候,金缕有时候其实很大胆。
郭信这时想起先前四娘对他说的话,四娘有时很怕金缕,多半是因为这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眼睛,在这双眼睛前什么事也瞒不住。
郭信很快移开目光,与塔檐外的雨幕相望,他来天清寺既不是进香求子,也不是为了单纯与金缕踏青游览。
“殿下果然还是不愿意做那样的人。秦王、检校太尉、左卫上将军、东京四城巡检使、同平章事,遥领兴元尹,兼判六军诸卫事……嘴上说着不愿多做事,自己的头衔却越来越长了。”
郭信沉默不语。
自史彦、祁廷训领兵离京不久,经郭信数次入内向郭威面禀禁军变革事宜,终于在郭威和枢密院王峻、范质、魏仁浦三人的商议勾画下有了动作。
六军统军不再由节度使兼任,六军将军也不再使之成为安置勋贵的闲散之职,六军将被陆续扩充为每军辖三名都指挥使、九名指挥使的小型编制。暂行补充进入六军系统的人,则多由在京的诸多杂号禁军中选拔精锐。
此番改革对侍卫司的变动不大,除了在名称上改护圣军为龙捷军、奉国军为虎捷军,两支主力禁军包括眼下在外镇守备的许多禁军并无将帅人员调整,以保持禁军整体的战力。
不过在六军将军的人选上,郭信还是建言保留了在任的左羽林将军侯仁矩、左龙武将军符昭信二人,郭威随后另选了四人领兵,分别为右羽林将军慕容延钊、右龙武将军史德珫、左神武将军赵凤、右神武将军齐藏珍。
同时降旨郭信兼判六军诸卫事,主持六军整编及日常事宜。
良久,金缕的声音问起:“殿下让二哥做六军将军,觉得他能干好吗?”
“六军暂时不会出去打仗,规模也远不如侍卫亲军,如果在这个位置上都干不好,还能说自己是将门出身?何况符二郎还是很有志向的。”
“殿下好像很了解二哥的心思。”
“我不是了解你二哥,而是了解身为二郎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