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原豁然醒悟,惊呼道:“是百越那个来使,勾辛雎?”
“正是。”
“既然赏赐给了他,如何又到了你的手中?”
沈净于问。
独孤明秀从袖袍中取出一株长约尺许的紫色花草,茎长尺许,花如穗状,长三四寸,整株紫花早已干枯,虽然好看,但算不得什么奇花仙葩。众人皱眉不解,正待细问之时,药材行家沈净于已伸手拿过,细看一遍,说:“此物名为‘铜草花’。据说多生长在铜矿富有的山上。”
独孤明秀点头道:“能一眼看出来历,想必是药王沈家的沈四爷。不错,这正是‘铜草花’。”
“从何处得到?”
沈净于追问道。
独孤明秀答道:“蜀州巴州以南,与百越交汇之处,距离九嶷山西南约莫八十余里,有一座并不算险峻的山峰,山峰东西连绵十余里,因形似牛,就被当地村民称为‘牛山。’这铜花草,便从牛山中采得。此时那山上似一片紫色花海,此株不过沧海之一粟。”
裴相真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你们探查过了?”
独孤明秀点头道:“不错。牛山,乃是一座铜山。裴老爷子是金玉矿藏一类的行家,若是不信,可亲自前往勘验。”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环顾相对,都读出其中震惊。自古盐铁官营乃是立国之本,其中尤以铜铁矿石为根基。铜铁做刀剑,可壮军事。做九鼎,可成礼器。历朝历代,对于铜铁矿石的追求近乎偏执,把控之严格更是诸多行类的位。驻军严控都是小的,如遇必要,迁都移民也不是妄谈。可以说,谁掌握了铜铁之矿山,便掌握了军械兵马和礼仪典制。
许还山看了看地上两箱子的金银玉器,又看了看桌上铜草花,问:“看姑娘这意思,似乎我们不是第一个知道牛山的人?”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都瞧着独孤明秀。独孤明秀点头承认,说:“百越来使返程途中赶巧知道了这件事。他以这两箱子东西,换我不将秘密交给朝廷。不过这样的巨宝,又在三州交汇之处,我特意叫人查了古籍,那一片目前归属算是巴州地界。所以,他是没胆子,也没能耐开采的;便是要开采,也须与人合作。”
史原说:“如此说来,你是想好了法子啦,直说罢。”
“好。”
独孤明秀说:“以小女子拙见,这生意,有两种做法,一大一小。小的做法是,叫勾辛雎花银子请人上奏朝廷,就说想在牛山一带设置互市榷场,以连通百越与中原货物。依照这次芒山大殿上,皇帝陛下对百越来使的格外恩遇,料想此事不难。再加上如今巴州太守裴鸿儒被查,牵连甚广,要务繁杂,这样芝麻绿豆大的奏折混在里面,陛下多半顺手便批了。我们嘛,便在那里安稳做生意,利钱可与沮渠南尊各分其半。那里远隔中原,这里便是闹得天翻地覆,也影响不了那边的生意。至于……他有胆子没胆子开采牛山,那便与咱们无关了。”
左芊芊问:“那大的生意做法呢?”
“是左家妹妹吧?”
独孤明秀笑道:“算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这大生意的做法嘛,自然是要冒些风险了……”
话到此处,就被史原忽然抬手止住,只见他用手敲了敲桌案,道:“这另一种做法,咱们便罢了。盐铁自古便是朝廷专营,普天之下,有单子沾惹这两门生意的,只有幽州卢钧策。他是豁出去了,将脑袋跟李长陵绑在一起的人,咱们不同,阖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在中原。”
淳于连说:“三高九望十二氏,往前二十年,卢家本上不了什么台面,就因为做了盐铁生意,才能力压我等,这倒是个翻盘的好机会。”
“好啦!”
史原陡然拔高声音,显然要将这样的想法彻底遏制。“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那种生意做法,是提着脑袋闯江湖的莽汉做法,咱们做不得!既然做不得,多思无益。”
语气顿了顿,见众人都不再开口,自当认同,又说道:“既然如此,看来大家对独孤也没什么意见了。日后,这桌子上,就留一个独孤氏的位置。不过……”
说着,他看向独孤明秀,极为郑重地说:“下次,我希望来的人是令尊独孤执,毕竟他不像淳于哲,是瘫在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