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黄昏时分,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沈阳中卫指挥使司衙门的门口。已经褪下铠甲,身着文官常服的孙传庭扶着马鞍轻盈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自从熊廷弼打着王命旗牌进入沈阳以来,这座比大金汗王宫还要气派几分的官署,就成了熊廷弼的经略行辕。几天下来,这里人来人往,几乎将木质的门槛都磨平了两分。
“见过孙巡按!”
值门的卫兵已经换成了经略标营的士兵。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孙传庭的脸。
“有劳了。”
孙传庭将手里的马缰绳递给迎上来的标营兵。
“孙巡按客气。”
卫兵接过缰绳,也不盘问通报,直接就放孙传庭进去了。
孙传庭先径直去了大堂,现熊廷弼并不在那儿。
在一个随军赞画的指引下,孙传庭小跑着来到了签押房。进到签押房,孙传庭现,在场等待的不只有派人传他过来的经略熊廷弼,还有监军官高邦佐。
“见过熊经略,见过高监军。”
孙传庭行礼如仪。
高邦佐起身还礼,而熊廷弼则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地点了点头。在昏黄夕阳的映照下,半瘫坐着的熊廷弼就像一个干枯皱还长着满脸白毛的黄橘子。
“你坐吧。”
熊廷弼指着身前与高邦佐相对的椅子。
孙传庭顺着指引走近,却没有立刻落座。“您病了?”
“缠疾复而已。不过是身子骨虚了点儿,已经叫军医看过了,不碍事的。”
熊廷弼又指着那把椅子。“你坐着说话吧。”
孙传庭点头坐落。“您没让人熬药?”
“没有。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回辽阳再用药也不迟。”
熊廷弼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
“治病讲的就是一个防微杜渐,可等不得!”
孙传庭好心劝慰道,“若是拖久了,这小病也成大病了。”
“啰唆,”
熊廷弼耸肩一笑。“再等也就这两天了,我和以道明天就起程回辽。”
以道是高邦佐的字。
“明天就走?”
孙传庭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熊廷弼会在沈阳驻很长一段时间。
“以道,”
熊廷弼侧过头,对高邦佐说,“劳你把今天的军报拿给伯雅看看。”
“好。”
高邦佐站起身,走到大案旁边,拿起一小沓堆叠起来的军报递给孙传庭。“这些都是今天收到的。”
孙传庭颔接过,一张接一张地阅览,现这些军报无一例外都是关于“虏情”
或者说没有虏情的侦察报告。
“蒲河所、懿路所、新城堡,以及靠近西面长城的宋家泊堡、丁字泊堡、十方寺堡、上榆林堡、平虏堡、静远堡等处都已不见奴贼踪迹。北上侦查汎河所以及铁岭卫等处的马探暂时还没有回报,但我大致可以确定,老奴已经全面收缩撤退了。”
熊廷弼闭着眼睛,似在养神。“既然沈阳无虞,那我也就该回辽阳看看了。”
“奴贼真就这么撤了?”
孙传庭难以置信,“明明前几天还打得这么凶的。”
孙传庭把军报递还给高邦佐,却让高邦佐误以为孙传庭这是在问他。
“不只是沈阳周边,奉集堡、虎皮驿、威宁营三镇周边也不见大股奴贼。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马探还在活动。奴儿哈赤应该是退兵了,至少暂时退兵了。呵呵。”
高邦佐接过军报,尴尬地笑了笑。“书生之见,纸上谈兵,我惭愧啊。”
这几天,高邦佐一直很尴尬,尴尬得都不太敢见人,尤其不敢见那些听了他一通分析的人。事实证明,努尔哈赤并没有搞什么声东击西、引蛇出洞的把戏。高邦佐自以为得计的猜测,不过只是胡思乱想的纸上谈兵而已。好在没有画蛇添足地弄出什么意外,否则他真的就要找地洞钻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