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先是一愣,所有笑意凝结在脸上,心里开始骂起脏话。
因为慕容宇的这一举动,打破了她原先的计划,根本没计划在行宫里私下与安和郡主碰面,就被两驾马车护送回了宫中。
说来也奇怪,她如今的身份,按理说没有夫君平远侯的光环,应当算是纯粹的平民。
可不想她跟在一个太子一个王爷的后面,宫人们依旧是客客气气对待,一口一个夫人称呼着,弄的白洛自己都很迷惑。
白洛被太后召去了坤芩殿,又派了掌事女官在跟前伺候着。
过了大半日,天色渐晚,白洛只觉着殿门似乎来了好几拨人,可都是在门外跟女官说了会子话,又走了。她不知道,慕容宇这回是来真的了,还把他要娶自己的打算已经闹得合宫尽知。
太后的慈仁宫便在今日,迎来久违的热闹。
先是穆王坐了小半个时辰,拉扯着家常,接着便是太子赶了过来,又当着穆王的面,问起他那荒唐的提议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听说慕容宇有意迎娶白洛的时候,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望着自己的重孙儿,“你该不会是跟安和置气吧?”
他妹妹先头非要嫁给一个有妇之夫,这当兄长的就要去娶那个有妇之夫休弃的前妻。
这不是尽给皇家颜面抹黑嘛!
过不了一会儿,就连“余皇”
都奔到了慈仁宫来。
四代同堂,齐聚一殿,为这桩未成的婚事,开展了一场不算激烈的讨论
。
“乔太傅的孙女,与你年纪相仿,原先哀家也问过乔家大娘子的意思,本想趁着你这回在京中待的时间长些,宫中小宴多办几回,也让你们见个面。怎么如今又扯上白氏?”
太后忍了又忍,终是没说出再过分的话来。
“安和能看上平远侯,本是他杨家一门的无上荣耀。依哀家过去的脾气,一丈白绫一杯鸩酒,赐给白氏就是了。更何况他们成年数年,膝下无子,只是休妻,也算是对白氏最大的宽让了。这等女子,才被休了,一转头就对你暗送秋波,全无妇德,如何能担得起穆王府女主人之位?”
太后将火气全撒在白洛身上,一顿数落之后,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余皇”
,“那皇上的意思呢?”
“余皇”
微微颔首,回道,“母后说得是。”
“孙儿倒是听说,白氏不是这般不懂进退分寸之人。”
慕容靖忍不住帮白洛说话,又将目光投向坐在另外一边的慕容宇,“宇儿如今年岁不小,有些自个儿的主意,是好事。只不过婚娶大事还是应该由长辈做主,民间尚且如此,更遑论咱们天家了。”
“所以才要请太奶奶,皇爷爷,还要太子皇叔替宇儿做个主。安和要嫁人,你们就能遂她意愿,我娶一门亲,也不该这般难吧。”
慕容宇一脸满不在乎的调笑。
太后这时才是真动了怒,一巴掌拍到旁边的沉香木几上,“你可是大余的王爷!安
和嫁人,亦是为了咱们皇家笼络朝臣之举,难道这一点你都看不清楚吗?往日的书真是白读了!”
“皇祖母消消气,宇儿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在西疆一带掌管着穆王府,镇守一方,早不是小孩子了。也许他有别的想法?不妨让他自己说说。”
慕容靖从旁劝解道。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到了慕容宇的身上。
慕容宇干脆从座上起身,走到殿中,向着两位长辈,恭敬跪下,行了稽首大礼,才开始解释。
另外一边,白洛被安置在离慈仁宫不远的坤芩殿里,折腾了一天,她身心俱疲,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
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晚膳。在行宫里根本没吃到多少东西,她干脆就放开了先填饱肚子。吃饱喝足之后,身体更是到了困乏的极限边缘。
旁边伺候的几个宫婢,互相对视之后,向白洛提议,不如洗漱休息。
虽然窗外看着才刚日暮黄昏,白洛实在是觉得累了,便同意了。
此处是太后的势力范围,周围的宫婢也都是太后派来的人,她反倒是安心了。
她脑袋一挨着枕头,就很快入睡。
在梦境中,她像是回到尚阳的老宅,只是偌大的院落里找不到半个人影。她有些迷惑地继续推开每扇门寻找着,一路走过,渐渐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楚了。
“白洛!你好些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问道。
她回过头来,可是身后谁也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必须跟对方见上面,说上话才安心。
她循声而去,脚下却踩空了,整个人坠入无尽的深渊里。
活活把她从梦里给吓醒了,待她一睁眼,却看到床前坐着一个人影。
“谁!”
她想都没想,就把脑袋后面的布枕给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