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要經過城門就會被那些弓箭手認出來,要麼被捉住判死,要麼被當場射殺,於是只能躲在這些魚腸小巷中,勉強活著。
楚澤鶴一身錦鍛鶴紋長袍,昂挺胸大步走在這黑暗的石子小路上,像一隻落進泥沼的純白仙鶴,讓人垂涎不已。
黑暗中,有不下五雙眼睛盯緊了他。
跟在楚澤鶴身後的楚執察覺到這些目光,微移雙眼打量周圍,腰間雙手刃出鞘半寸。
感覺到他緊張,楚澤鶴安撫的抓住楚執的手,示意他不要擔心。
楚澤鶴前世在魚腸巷中待了不短的時間,知道此處雖然兇險,但從不為難自己人。
黑暗中的目光仍舊肆無忌憚,只是他們越看越覺得奇怪——打頭那位一塵不染的公子走在這魚腸巷裡,居然沒有半點滯澀,反而像是十分確定自己的目的地一樣,一路暢通無阻的走了下去。
他的表現,根本不像是第一次來,倒像是已經住在這裡許久了。於是黑暗中的眼睛猶豫起來,誰都不敢動手,只得眼睜睜看著這位公子向小巷深處走去。
楚澤鶴拐了十幾道彎,腦子差點轉暈了,才終於走到那扇破破爛爛、門上貼著鍾馗畫像的小木門前。門邊柱子貼著一串紅符綠符,用硃砂歪歪扭扭畫著「三山勒令」之類的文字。
太久不來,他都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直到看到這些熟悉的標記,楚澤鶴才確定自己沒找錯。
楚澤鶴敲響了面前的房門時,楚執感覺到身後暗處的那些眼睛突然都消失了。
像是怕極了這房屋裡的主人。
楚澤鶴負著手站在門前等了一會兒,無聊得端詳起那些符咒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鬍子拉碴,發間夾雜銀絲,邋裡邋遢的男人穿著一身暗紅色單衣出現在門後,一邊拉著門,一邊睡眼惺忪的打量楚澤鶴和楚執二人,問:「你們找誰?」
楚澤鶴一笑:「莫窮陰。」
說出這個名字後,三人靜了一瞬。
莫窮陰眯起眼睛打量他一陣,正打算說什麼,突然瞪大了眼睛。
隨後,楚澤鶴就看著莫窮陰這個為老不尊的傢伙掩飾尷尬般捂嘴咳了一下,厚著臉皮說:「莫窮陰不在。」
說著,就要關門。
楚執突然伸手,砰的一聲按在門上抵住門。
楚澤鶴負手站在一邊冷笑道:「你知道莫窮陰是誰嗎。」
「我……我不知道啊,是誰啊?」
「你不知道你還說他不在?」
「……」
三人又僵持一瞬。
莫窮陰先撐不住了,噗通一下跪下來抱住楚澤鶴的腿,哀聲嚎道:「楚少教主你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是靳子夜!都是靳子夜的錯啊!是他和我說你喜歡男的讓我塞人的啊!」
楚澤鶴臉黑了,楚執臉也黑了。
楚執:這人怎敢對主上動手動腳?
楚澤鶴氣憤:「給我滾開!」
被莫窮陰在楚執面前提起那件事,楚澤鶴心裡莫名有點慫,反覆偷瞄楚執表情嚴肅的臉。
莫窮陰淒淒切切的放開的楚澤鶴的大腿,西子捧心般坐在地上,控訴道:「楚少教主好狠的心,半點也不憐香惜玉……」
「不要玷污香玉這兩個字。」
莫窮陰受到暴擊。
楚澤鶴冷冷道:「本座是來找你算帳的,賴給靳子夜也沒用。」
「誤會,都是誤會。」莫窮陰欲哭無淚,「少教主放我一馬吧。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別跟我扯有的沒的。」
「是真的啊。我還知道你名兒是怎麼來的呢。」
聽到這兒,楚澤鶴疑惑的挑了挑眉。
莫窮陰一看有戲,一屁股爬起來,殷勤將楚澤鶴請進家裡。家裡灰塵遍布,沒什麼人生活的痕跡,到處淒悽慘慘。莫窮陰找了塊破布把凳子擦了擦,請楚澤鶴坐下,楚執跟著進去,看了看手上沾到的灰塵,自覺站到楚澤鶴身後。
楚澤鶴有些奇怪——他前世可沒聽過莫窮陰說他小時候的事情,難道莫窮陰真的見過小時候的自己?
等把楚澤鶴安頓好了,莫窮陰選擇性忽略了看起來就像個護衛的楚執,也不管家裡有沒有別的凳子,一屁股坐到楚澤鶴腳邊,仰頭眉飛色舞的說:「雪兒當年說啊,鶴鳴九皋,九皋是鶴棲息的大澤,所以給你起名叫楚澤鶴,望你如鶴般千年長生,飛萬里不倦。你爹還嫌棄這名字老氣,怕你小小年紀就像個小老頭一樣,所以只喊你小鶴。我說的對不對?」
楚澤鶴心中一跳,「你當真見過小時候的我?」
「當然,當然。我和老楚那也是有過命的交情的——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就別打我了吧?你爹當年也揍過我,玄冥神功可疼,我最怕那個了。」
楚澤鶴:……
「你和父親是好友,為何我從不知道?」楚澤鶴奇怪的問。
這麼一問,莫窮陰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飄忽,「這不是因為自從雪兒死了之後,你和老楚就不怎麼說話了嗎……我們幾個老朋友偶爾聚聚,談起你,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原來前世楚澤鶴與莫窮陰相談甚歡,是因為楚如泉的緣故。
只是,為何楚如泉沒和自己提過,前世的莫窮陰也沒和自己提過?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麼大了啊。」莫窮陰頗為感慨的看著楚澤鶴,像是透過楚澤鶴看到了另一個年歲相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