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慢悠悠道:“莫非是要在我大明兴起文字狱不成?”
几个力夫闻言一窒,虽知这老家伙强词夺理,可对方确实没直接说“太祖如何”
,一时憋得满脸通红,只能怒目而视。
那士子听了,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掠过士绅,最终落在那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的仆人身上。
“哦?感慨?”
“依在下看,怕是被戳破了假借律法、行私刑之实的底细,急着寻话缝钻吧?”
“也是,你们这般人,惯会将太祖爷的良法美意搓圆捏扁,做成称手的棍棒,专打那不听话的、没油水可榨的平头百姓。”
忽的,他眼神倏地一厉,直刺那仆人。
“连身边养的狗,都学足了仗势吠人的本事,见谁都想龇牙咧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那仆人本就忍到了极限,此刻被这连番讥诮,尤其最后那句“狗”
一激,脑中那根弦“啪”
地断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推开身前一个试图拦阻的力夫。
拳头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士子面门!
士子似乎想退,却慢了一瞬。
“砰!”
闷响声中,拳头结结实实捶在他左胸。
士子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撞在桌沿才稳住,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敢打人?!”
“揍他!”
周遭力夫们顿时炸了,撸起袖子便要涌上。
“且慢!”
士子却猛地抬手,死死拦住冲在最前的两人。
他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再抬头时,嘴角竟扯开一抹冰凉的笑。
看着那呼哧喘气、犹自怒目圆睁的仆人,士子声音平静得诡异:
“你打我没事,皮肉之苦罢了,我受着便是。”
说着,他缓缓挺直脊背,左手仍按着伤处,右手却探入怀中,不疾不徐地掏出一本蓝布封皮、边角磨损的册子。
封皮上,两个端正的大字——《大诰》。
他将册子缓缓展开,举到仆人与士绅眼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你敢打《大诰》,问题就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