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年夜饭的暗流
除夕夜的厨房里,李建国正蹲在地上刮鱼鳞。冰水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手中那条鲈鱼青灰色的鳞片一片片落下。客厅里传来阵阵笑声——弟弟李建华正陪着父母看电视,瓜子壳嗑了一地。
“建国,粉丝泡好了。”
妻子王梅端着一盆泡的粉丝进来,压低声音,“妈刚又让建华去歇着了,说他上班累。”
李建国没说话,把刮好的鱼放进水池。水花溅到他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这场景太熟悉了。三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好像永远在厨房忙活,而弟弟永远在客厅享受。小时候是这样,现在各自成家了,还是这样。
“哥,需要帮忙吗?”
建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个橘子。
“不用,快好了。”
李建国挤出笑容。
“那我陪爸下盘棋去。”
建华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快。
王梅看着丈夫僵硬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嫁进李家十二年,这出戏看了十二遍。起初还替丈夫不平,后来渐渐明白,有些事争不来,就像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饭桌上,母亲陈秀英一个劲儿给建华夹菜:“这排骨炖得烂,你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建华媳妇张丽笑道:“妈,他哪瘦了,上周体检还说血脂高呢。”
“那也得补补。”
陈秀英又夹了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放进建华碗里。
李建国低头吃饭。他想起自己上初中那年,连续三天烧到三十九度,母亲只说了句“多喝热水”
,转头就带着烧的建华去医院挂了急诊。那天他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出门的脚步声,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偏心”
。
“建国,你公司今年效益怎么样?”
父亲李大山忽然问。
“还行,就是压力大。最近在裁人。”
“稳定最重要。”
李大山抿了口酒,“建华他们单位虽然工资不高,但是铁饭碗。你当初要是听我的考公务员……”
“爸,吃菜。”
王梅打断话头,给公公夹了块鸡肉。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李建国洗了碗,拖了地,把厨房收拾干净时,已经快十点了。客厅里,父母正和建华一家说笑,电视里春晚的小品抖着包袱,掌声阵阵。
“走吧。”
王梅拎起打包好的剩菜——母亲非让他们带走的,说是“省得明天做早饭”
。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李建国动车子,暖气慢慢涌出来。
“浩浩的补习费该交了。”
王梅看着窗外,“三千二。”
“嗯,明天我去取钱。”
“妈今天悄悄跟我说,”
王梅顿了顿,“他们老房子可能要拆迁,补偿款估计不少。”
李建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说建华打算换学区房,缺口挺大。”
王梅的声音很轻,“老人的意思,大概是……”
“知道了。”
李建国打断她。
车驶过空荡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考上重点高中,父亲却说“私立学校太贵,不如上公立”
。而两年后建华没考上高中,父亲二话不说掏了三万块钱的择校费。
有些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第二章病房里的独舞
三月的一个雨夜,电话铃响了。李建国刚加班回到家,鞋还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