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锅的汽笛声从楼下传来时,夏敏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她下意识地停住动作,手指攥紧了晾衣绳。那"
呲呲"
的声响像极了婆婆炖汤时的动静,恍惚间她甚至闻到了当归混着黄芪的药香。
洗衣篮"
咣当"
摔在地上。夏敏赤着脚冲进厨房,推开门却只看见积了灰的灶台。窗外夕阳把空荡荡的晾衣架拉出长长的影子,上个月被她赌气扔掉的结婚照还斜靠在墙角,玻璃裂痕像蛛网般爬满两张年轻的笑脸。
五个月前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炊烟袅袅。夏敏记得自己把最后一件童装塞进行李箱时,婆婆端着汤盅站在卧室门口,苍老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小夏,当归黄芪趁热。。。。。。"
"
妈您别管了。"
她"
啪"
地合上箱子,金属扣的脆响截断了后半句话。三岁的女儿被惊醒,在儿童床里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客厅里丈夫的拖鞋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虚掩的房门外。
此刻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洇开几处水痕。夏敏摸到包带上的保温壶扣痕——去年冬天她嫌汤太沉,偷偷倒掉半壶后,第二天现壶里多了张便签。婆婆的字迹被蒸汽熏得晕开:"
小夏别嫌妈啰嗦,当归黄芪补气血。"
楼下又传来"
呲"
的放气声。夏敏突然抓起钥匙往外跑,电梯镜面照出她浮肿的眼皮。冲出单元门时,晚风里飘着谁家炖肉的香气。她望着暮色中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现原来每个厨房的排气声都如此相似。
女儿的小熊拖鞋还歪在玄关。夏敏蹲下来摆正它时,看见鞋柜深处露出半截药包。拆开的牛皮纸上用铅笔写着:"
经期后三日,加两片姜。"
字迹被时光晕染得快要消失,就像此刻她手背上不断蒸的泪滴。
小区门口的药店亮着灯。夏敏站在货架前,指尖掠过一排排黄芪当归。玻璃橱窗倒映出她拨号的动作,通话键上的指纹与泪水一起闪闪亮。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丈夫疲惫又略带惊讶的声音:“夏敏,怎么了?”
夏敏深吸一口气,带着哭腔说:“老公,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冲动提离婚。我现在才明白妈对我的好,那些汤,那些叮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丈夫温柔的声音:“敏敏,其实我也一直在后悔,是我没做好中间人。妈知道你走后,难过了很久,还一直念叨着怕你在外面吃不好。”
夏敏泪水决堤,泣不成声。“你在哪儿呢?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