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杜蘊在一旁也坐下,並未一上來就是文縐縐的長篇大論,而是開口道:「小郡王可知古代有一奇人,名曰北宮黝。」
小郡王睜著一雙未被知識侵染過的清澈眼睛,搖頭:「誰啊。」
杜長蘭行至桌案前,聞墨立刻磨墨,不多時杜長蘭提筆寫下「北宮黝」三個字。
小郡王皺眉:「好怪的名字。」
杜長蘭擱下筆:「北宮黝此人不僅名字怪,行事也怪。他為了鍛鍊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是以旁人用武器刺向他的身體,他不會躲避。旁人用尖銳的利器戳向他的眼睛,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小郡王撓撓頭,感覺這叫北宮黝的人好傻,但又忍不住想聽下去。杜蘊背過身抿嘴樂,他爹分明說的是孟子·公孫丑一文的內容。
小郡王說他學至孟子·公孫丑,分明是在哄人。這會兒都露陷了。
聞墨隱約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待杜長蘭說完一個段落,小郡王不但不無聊,反而興致勃勃,催促杜長蘭繼續。
杜長蘭道:「沒想到小郡王對公孫丑一文如此熟稔,那我們進行下一篇。」
小郡王主僕三人一頭霧水,什麼登西?
剛才不是在講故事嗎?怎麼變成講學了。
杜長蘭都還沒有「之乎者也」「嗚呼哀哉」的咬文嚼字呢。
杜長蘭無辜回望,表示剛才就是在講學,還夸小郡王聰慧過人,一點就通。
從來沒有在念書上被誇過的小郡王都要飄起來了。雖然平時小郡王不覺得一個舉人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這名舉人,尤其還是一名解元誇他書念的不錯時,小郡王就頂頂敬佩了。
多有眼光吶!
雙方相處的分外和諧,午時小郡王還拉著杜長蘭父子二人一同用飯。午後小郡王困中覺,杜長蘭猶豫道:「小郡王……」
小郡王抬眸:「怎麼了?」
杜長蘭鄭重的拱手一禮,差點把小郡王的瞌睡驚飛了,他磕巴道:「你說話就說話,行什麼禮啊。」
杜長蘭張了張嘴,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最後咬咬牙:「小郡王,在下出身清貧,過往只在縣學看過藏書一二,便已是驚訝。不成想今日進入郡王府,驟見郡王府藏書之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說句不好聽的話,當真是老鼠進了米缸,甜蜜的走不動道了。」
小郡王被杜長蘭的說辭逗笑了,他哼道:「我還當是什麼事。不就是書嘛,你想看就去看。」
於是杜長蘭不僅看了,酉正離開郡王府時,還借閱了一本,約定次日帶回。
第9o章葛府
杜長蘭近日變得忙碌起來,他一面給小郡王講學,趁機拉近關係,一面借閱郡王府的書籍翻閱,通過郡王府的人脈搜羅往屆春闈試題以及歷年上京邸報。
他帶著兒子天天往郡王府跑,杜蘊也泡在郡王府的書房,父子二人的日子充實又忙碌,無暇他顧。
但有人坐不住了。
這日杜長蘭父子黃昏歸家,巷道外停了一輛外型簡單低調的馬車。杜長蘭只是下意識抬眸望了一眼,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熟悉又精明的眼睛。
一刻鐘後,酒樓二樓雅間。
杜蘊看看他爹又看看對面坐的老者,有些疑惑。
杜長蘭笑問:「不知老先生尋我父子二人前來是為何事?」
葛老面色沉沉,不理會杜長蘭,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在小少年白皙清潤的面龐,又飛快收回。
葛老呷了一口茶,淡淡道:「老夫聽聞你去郡王府講學了?」
杜長蘭垂應道:「是有這回事。小郡王仁義,還允在下借閱書籍。」
「糊塗。」葛老輕聲呵斥:「你春闈在即,還不將心思放在正途。每日東奔西跑,安能有成績?」
他捋了捋鬍鬚,循循教導:「年輕人,莫心浮氣躁。」
杜蘊鼓了小臉,不太高興葛老先生這麼說他爹。他忍不住道:「老先生,我爹也是為了春闈,每晚回去我爹都在做春闈試題。而這皆是托小郡王得來的。」
葛老先生這下有些詫異了,他還以為杜長蘭是為了攀附權貴,沒想到繞這麼大個圈子竟是為了春闈試題。
杜長蘭拍拍兒子的手,小少年嘴唇微抿,還是有些不服氣,卻不再多言。
葛老先生看著杜蘊生氣的模樣,眸光動了動,恍惚陷入回憶中,少頃他點點桌面,對杜長蘭意有所指:「小郡王年輕,他哪知輕重。」
「葛老先生言重,小郡王雖是年輕,但有稚子誠心,能遇上他,是晚生的福氣。」杜長蘭態度恭敬,語氣和順,挑不出毛病,但是……
葛老先生眯了眯眼,杜長蘭同樣也未接他的話茬兒。
若是杜長蘭知兒,剛才就該順著他的話說,而後他順理成章將杜長蘭帶過來指點一二。
杜蘊自然要同他爹一道兒。
按理葛老早已不理會朝堂事宜,尤其涉及春闈如此敏感之事,但是想到杜蘊,看著那個少年,葛老心裡又軟和了。
他都這把年紀,也沒幾個活頭了,還不讓他順心一回?
雅間內的氣氛有些僵持,此時夥計呈上菜餚,氣氛緩和,瑞二給葛老先生布菜,一邊對杜長蘭道:「這家酒樓的烤鴨味道一絕,杜公子好好嘗嘗。」
桌子中央並非一隻完整的烤鴨,而是刀功精湛的廚子片下鴨肉身上的精華部分,重裝造成一隻烤鴨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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