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庫門建築裡頭房屋布局很複雜,沒有本地人指點,外地人在裡面玩不轉。
司機不樂意,支支吾吾、抓耳撓腮。
王憶正色說:「同志,我不知道你剛才說你有英雄夢想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我要告訴你,人這一輩子很平凡,能做英雄的機會很少,而要抓住這機會的時機更少!」
「所以你自己做選擇吧,是當一輩子懦夫?還是要當英雄,哪怕只有幾分鐘!」
司機目光閃爍,繼續支支吾吾,繼續抓耳撓腮。
王憶面色肅然,他對大膽點點頭,然後繼續說:「我告訴你,同志,要當英雄不僅僅需要勇氣,更需要來自良知的吶喊,這吶喊聲才能驚醒一個渾渾噩噩的普通人!」
司機被打動了,說:「我要當英雄!」
王憶滿意的點點頭:「大膽,你把刺刀收起來吧,車斗這么小的空間,你拿出刺刀幹什麼?」
大膽以無所謂的姿態把玩刺刀塞進嘴裡剔牙,說:「中午吃肉堵著牙縫了。」
司機哭唧唧。
王憶領著他和劉鵬程下車,然後也走進石庫門。
進去之後他很慶幸自己留下了司機。
石庫門這東西真挺複雜的。
它分好幾層,其中底層有兩個門,一個是前門一個是後門。
三人從前門進去是個小天井,不大,五六平米的樣子。
穿過天井是個大房間,挺大,二三十平米——司機說這叫客堂間。
穿過客堂間再深入有樓梯和衛生間,這樣才能到廚房。
廚房後頭是一扇門,後門。
王憶正在不動聲色的打量這房屋布局,一個小孩從樓梯上走下來。
身高一米多,扎著兩個馬尾辮,兩人不經意的對視一眼。
這不是個孩子。
看臉上表情、看眼神還有皮膚、五官能判斷出,這是個侏儒——
黃慶媳婦口中的那個『玉女』!
王憶沒想到自己會在石庫門裡碰到『玉女』,因為根據劉鵬程打探到的消息他們是租住在外面的幾座棚屋裡。
劉鵬程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事,他一下子呆住了,下意識的盯著『玉女』看。
王憶心裡一沉,暗暗叫糟。
實際上情況沒那麼糟,『玉女』誤會了他們的目光,她這輩子經常遭遇類似的目光,驚訝的盯著她看的目光。
她很討厭被人當怪物的感覺,便怒吼道:「看什麼看?看你娘啊!」
王憶鬆了口氣又暗暗點頭:嗯,更符合黃慶媳婦說『玉女愛訓人』的特徵了。
倒是司機表現很正常,他對『玉女』吊睛撇嘴說:「啊喲,儂老漂良額,啊啦稀罕看儂喲……」
那語氣那神態。
王憶真想打他!
『玉女』更想!
但這時候天井處一個正在擦鞋的男子聽到了她暴躁的聲音,男子回頭說:「阿香你別總是火氣那麼大,你先回房間去,吃飯時候再出來。」
『玉女』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怏怏的上樓進入一個朝北的房間。
司機說道:「她去的是亭子間。」
天井處那男人盯著他們看。
王憶趕緊狀若隨意的說:「哦,那就是石庫門的亭子間啊?我們先參觀廚房吧。」
司機指著前面說:「這就是廚房啦,你看,這裡是煤氣灶台。」
王憶問道:「這是煤氣灶台?怎麼有好幾套煤氣灶台?」
司機說道:「石庫門住好幾戶人家,一家一套煤氣灶台。同志你是不知道,這滬都人小氣喲,白天煤氣灶台要各自上鎖的——哦,現在也鎖著。」
他對兩人招招手:「看別的地方吧,廚房這個地方不是好地方,你們不知道,滬都人很小氣的,燒飯時候他們搶占水斗洗菜淘米,容易磕磕碰碰。」
「碰到彼此心情好、好說話還好,碰到心情不好的、不好說話的,那磕磕碰碰就要變成鄰里糾紛了。」
「鄰里糾紛之後就是大家互相叫人,然後來打架、砸東西!」
聽到這裡王憶心裡一動……
廚房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