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特立刻走过去蹲下。只见在那件衣服的内衬边缘,缝着一小块颜色稍深、材质不同的碎布片,像是从别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布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棕黑色的、已经干涸暗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词,那液体透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腥气,极有可能是……血。
莱欧特小心地接过布片凑近灯光,字迹非常稚嫩潦草,像是孩子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血勉强写下的,他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勉强能看出的地名……墨洛……卡桑隘口……溪谷村……
这些都是南境靠近比亚特、相对偏远贫瘠的小村庄和小镇的名字。
“是地名……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家。”
这个现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孩子们可能的来源,然而关于祭涤教在这里进行的真正勾当,也就是那个蓝色光球、金属环、骸骨池的意义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线索似乎又断了。
莱欧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带着这块沉重的血书布片和深深的无力感走出了压抑的石室,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很快他收到了霍尔普的回信,信中确认了会派遣专家团队前来,但看到名单时莱欧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费罗纳尔和他的学徒前来尚在情理之中,但洛斯利安殿下亲自前来?这规格之高远他的预期。
“看来……那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莱欧特心中凛然。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石室里的金属环与霍尔普的异变有直接关联,可惜那金属环已经随着石台沉入地下深处,他不可能、也绝不会用任何生命去尝试启动那种机关,现在只能等待霍尔普的专家到了。
两天时间在焦灼中过去。
比亚特城的疫情压力陡增,大小教堂区的居民甚至包括少数低阶教士,开始大规模冲击安民军设立的隔离线,祈求进入相对安全的控制区接受治疗。
留在比亚特的费尔不得不紧急划出更大的临时安置区,提供基础药剂和食物并大幅加强隔离线的武装巡逻,严防死守有人偷渡,避免疫病因人员流动而失控,他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压力也是巨大。
南境据点这边唯一的好消息来自埃里克负责的临时营地,孩子们在持续的药物和精心照料下病情终于停止了恶化。
其中四五个体质较好的孩子高烧已退,神志也开始恢复清醒,能进食流食,恢复度也很快,其余孩子的状况也趋于稳定,不再继续恶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希望很大。
更关键的是,随着这些孩子神志逐渐清醒,埃里克和弗洛伦丝尝试进行了温和的询问。
从他们断断续续、夹杂着恐惧的零碎描述中,埃里克拼凑出了一些信息,那些神官曾对他们说过一些话,大意是乐克神正在惩罚那些阻挡救赎的坏人,而他们这些孩子,是‘搭建通往神明的桥梁’的重要基石。
莱欧特听到埃里克的汇报眉头紧锁。
这些话显然是经过美化和神化处理的洗脑说辞,但其中桥梁这个词,让他立刻联想到了石室中央那个大池子和那三个环。
“难道……那光球真是一种传送装置?一座……‘桥梁’?”
他暗自思索“但传送的目的地是哪里?总不会是祭涤教口中的‘神国’吧?”
对于祭涤教缺乏更多了解的他无法得出更深入的结论,幸好弗洛伦丝就在埃里克的营地,没准她能想到一些什么,而来自霍尔普的专业援军也即将抵达。
清晨,据点外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奇特的嗡鸣声,几架巨大的银色飞轮轻盈地降落,舱门打开,一行人走了下来,莱欧特早已带人等候,当他看清来者时,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阵容惊到了。
“欢迎!洛斯利安殿下,费罗纳尔大师,各位研究员。”
莱欧特快步上前,郑重地敬礼问候,洛斯利安微微颔回礼,费罗纳尔则神情严肃地点头示意,情况紧急之下寒暄就成了没必要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路上我简要补充些报告里未提及的细节。”
莱欧特立刻引着众人,在战士的严密护卫下快走向那座主体结构已进行过临时加固的主木屋。
他边走边低声快补充:“石台沉降后,池底骸骨经过我们的初步判断,均为幼童……我们在二层一个房间……”
补充的细节,让洛斯利安和费罗纳尔的脸色有些难堪,莱莎则抿紧了嘴唇目光低垂。
一行人进入木屋,沿着甬道再次下到地下石室,经过初步清理,石室内的杂物和血迹已被移走,空气虽然依旧阴冷但不再那么污浊,唯有中央那个沉降池区域依旧维持着原样,周围被拉了一道线挡住人们靠近。
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走向池边,想查看那个传说中的金属环沉降点,但当提灯光柱照亮池底那细小密集的森然白骨时,几名年轻的研究员瞬间僵在原地,其中两位女性研究员猛地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音。
洛斯利安和费罗纳尔走到池边,目光扫过池底,洛斯利安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费罗纳尔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莱莎站在稍远处,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也不像研究员们必须靠近,所以干脆就没过去。
短暂的死寂后,霍尔普研究团队的负责人走到莱欧特面前“莱欧特总指挥,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不过我们之前已经制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方案。”
他拿出一份盖有欧瑞克签章和霍尔普研究院火漆印的授权书展示给莱欧特。
“今天我们将对石室结构、能量残留、沉降机关以及池底物质进行全面的非接触式采样分析,明天,我们会尝试使用带来的设备,看能否重新激活沉降机关,或者……诱导那三个金属环再次出现。”
研究员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洛斯利安继续道“如果上述手段均告失败或者无法安全达成目标……那么,我们就只能请求洛斯利安皇太子殿下动用秘法进行尝试了,这是最后的方案,需要您的全力配合与安全保障。”
莱欧特接过授权书快扫过,郑重地点点头“明白,安民军将全力配合各位的研究行动,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持与保护,需要什么请你们随时告知。”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这一切,看来解开这谜团的关键一步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