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四名看守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这边,曹子建趁势继续问道:“三爷,您在这地窖里这么久,对这儿的看守和匠人的情况,摸清楚了多少?”
万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块铜片,装模作样地举到马灯前照了照,像是在检查纹路的深浅。
借着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快扫过地窖四个角上的看守,确认没有人特别注意这边,才把铜片重新搁回砧子上,抄起小锤继续敲打起来。
“看守一共有八个,分两班倒。”
万三的声音混在锤声里,将情况跟曹子建娓娓道来。
“他们几个时辰换一班,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因为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待了多久。”
听着万三的话,曹子建估计应该是二十来个小时。
因为早上他通过心如明镜看到地窖内情况的时候,就是这四人,现在还没换班,说明起码二十个小时起步。
“不过每次换班的时候,另外四个人就会将吃的送过来,那时候也是八个看守同时在场的时候。”
曹子建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而且这八个人,不仅都有家伙,而且身手也相当不错。”
万三继续道,手上的錾子在铜片上走出一道弯弧。
“我刚来的那几天,就有个匠人实在受不了,趁着换班的时候往外冲。”
“只是人都还没跑到地窖口,就被其中一名看守几步追上,那人想反抗,但是被轻松制服。”
“而后那看守就直接当着我们的面,处决了那人,而且还不是用枪,而是用一把匕。”
“从那之后,最早被抓进来的那批匠人,就再也没生起过逃跑的念头了。”
曹子建明白,这叫杀一儆百。
“三爷,现场的这些匠人,哪些是在你之前或跟你同一时期进来的?哪些是在你之后进来的?”
曹子建问道。
“现在留下来的这些匠人,都是在我之后被抓过来的。”
万三答道。
“都在你之后?”
曹子建心头一惊。
“想必你也猜到了,跟我同期进来的都没有坚持下来。”
万三继续道:“原本,我这调泥范的活,是西安城过来的老铜匠负责的。”
“他调配出来的泥范,浇铸的时候不裂不炸,成品率高得吓人。可惜,连续无休止的工作了几日,实在受不了,选择了撞墙。”
曹子建来不及为那人伤心,继续问道:“那现在这边的匠人,您了解过吗?”
“那边那个正在雕蜡模的,姓林,叫林筠,是洛阳那边最有名的铜器师傅,今年六十有二了,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被他们关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干。”
“今儿上午还晕倒了,好在休息了几个时辰,才缓过来,不过如此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坚持几天。”
“二刚才你见到的小林,是他的亲戚,同时也是他的徒弟。”
“跟着老林学了几年手艺,本来想着这次跟老林出来挣点钱,好回家娶媳妇,结果一并被关在了这儿。”
万三说着,手里的錾子顿了顿,目光落在案面另一端一个正在低头修整铜器的老者身上。
“那个正在修铜器的,姓孙,叫什么名我不知道,他是雕铜器底纹的好手,话不多,从早到晚闷头干活,几乎不跟人说话。”
对于这孙师傅,曹子建早上的时候看过,五十来岁的年纪,花白的头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