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栖梧?那地方,梧桐根须底下埋着三十七具‘守夜人’的骨灰盒。
你妹妹倒挑了个好地方。”
挂断前,陈泽补了一句,
“让天磊把酒带上,但别开封,那坛酒,封泥底下压着半枚青铜鱼符。”
李青山合上怀表,银箔倏然静止。
他望向窗外,远处中轴线尽头,一座新落成的“观星台”
正泛着幽蓝冷光,
玻璃穹顶之下,隐约可见十二尊青铜浑天仪缓缓自转,
而其中一尊的晷针尖端,正悄然指向栖梧小馆的方向!
纸鹤尚未折好,酒坛尚未启封,
而紫宸殿琉璃瓦缝里,确有一只褪色的纸鹤,在风里,轻轻颤动了一片翅膀。
纸鹤在指间成形,不是折的,是“醒”
的,
妹妹没去裁纸,她只是从腕间褪下一串青玉铃铛,轻轻一摇。
叮!
铃声未落,檐角铜铃骤然齐鸣,惊起栖梧小馆后巷三十七只白鸽。
其中一只掠过紫宸殿飞檐时,翅尖扫落瓦缝里那只褪色纸鹤。
它飘坠而下,半途却悬停于空中,薄翼震颤,竟从褪色处渗出朱砂写的细字:
“癸卯年冬至,灰蝉第七次蜕壳于你左耳后。”
李青山瞳孔一缩。
他早该想到,那坛女儿红,他朋友从未酿过三十年的酒!
方天磊的朋友,三年前就葬在北海九龙壁下的暗格里,
棺中无尸,唯余半截断簪,簪头嵌着一枚与怀表银箔同源的蝉蜕薄片。
而此刻,栖梧小馆二楼雅间,“松风”
包厢门被推开。
陈泽来了,他穿一件素灰长衫,袖口绣着极淡的云雷纹,
左手执一柄湘妃竹骨扇,扇面空白。
可若侧光斜照,便见万千微尘在空气中游动,拼成半幅星图:
北斗第七星偏移o。3度,正对观星台第三穹顶裂隙!
他身后,方天磊踏进门槛,肩上稳稳扛着那坛酒。
泥封完好,可酒坛底部,三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是用指甲刻的,歪斜却执拗:
她不记得蚀骨蛊,但记得你替她疼过。
陈泽没看酒,也没看李青山。
他目光静静落在妹妹手上,那只刚“醒”
出来的纸鹤,正缓缓展开第二片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