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从云端俯冲着垂直坠下,从无尽的断崖滑落,而轨道仅是一根胳膊粗的蛛丝连接了祭都出口和现世大地。
她不得不抓住代宁修,和他一起砸进下层的云里,又掉出云底。
依靠护目镜她在现世高空稀薄的氧气中睁开眼,她窒息地欣赏着伫立在地面的高楼大厦林立,远端一线的晨光是粉色的,祥和温柔地照耀这个极易摧毁的象征新生的婴儿世界。
……
头颅正轻轻摇晃着,黎罗意识到自己毫无支撑的脑袋被放在了谁的肩膀,恢复知觉时,她猛然深吸一口现世的氧气,好像她很久都没有当下这么清醒了。
“不觉得闷了吧。”
代宁修看黎罗醒了,一摆手,他们俩身下的秋千前后摇摆的幅度就大了些。
黎罗连忙后仰,胳膊贴靠椅背,在稳定规律的摇晃中找到几丝安心。环顾四周,这里是座陌生的大公园,人很少,但风景美得特别。
“我们不在世界边境,这也不是你造的景,对吧?”
黎罗看着享受清风的代宁修。
“你在祭都被关这么久,我在塔楼养伤那么久,还是一起来现世旅游有趣。”
代宁修笑着抓起黎罗的手,亲近地和她十指相扣。
黎罗两眼一瞪,试图甩开,但掌心痒痒黏黏的,蛛丝把他们的手锁死了。
“呵…”
黎罗大大叹了口气,认命地瘫在秋千上陪着他看树看草看天空。
“我不在的时候生了什么,给我讲讲?”
代宁修开启话题。但黎罗心不在焉。
“你都不感谢我把你带出祭都?你还想回去?”
“不回去。”
黎罗果断回答。
“你到底是想要我带走你,还是让你留在那?”
代宁修把手搭上黎罗这边的椅背,锲而不舍地再接近几分,近到让黎罗不得不好好注视他。
用紧张的视线观察那副不变的可怕的眸子,还有那张瘦到显得虚弱的脸。
代宁修现她眼里映着的明明是他,但她的心念都飘在别的地方,便恢复冷漠地靠在椅背上笑了两声:
“就算你期待的人不是我,你周围的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也只有我了,你还嫌弃什么呢?”
“都是你…”
黎罗被一语激起,可代宁修竖起一根手指让她闭嘴。
“都说了,不管你在祭都被憋得多暴躁,都不要撒气在我身上。黎罗,我可从来都没害过你。”
他的话说得真诚,义正言辞,问心无愧。
黎罗愣了半晌,鼻子里嗤笑出声:“你?没害过我?”
此刻看着代宁修的脸,她只看到了自己记忆里所有的朽魔所用过的皮囊,那些说过相同的话的脸。
“我没有。”
代宁修肯定地点头,“你其实知道的,你的命运是齐信宴、边境魔女、地狱、祭都,联手造成的,你被他们多方拉扯着,感到痛苦,而我是站在你正前方拉着你的手的。
你却误以为我也在拉扯你,也是造成你痛苦的原因之一,甚至,还全怪我头上了。”
“你还有脸…”
“有,多,还很帅。”
听不得耍贱,黎罗愤怒地甩了甩手,还是甩不开黏人的蜘蛛。
“我醒来之后听到你在祭都期间的消息,实在让我意外…”
代宁修倚靠在晃悠着的秋千上拖着腮,打量着现在的黎罗:
“难道是你早就和卡乐莱斯商量好了,把我支去地狱、用某种方法摆脱了莘纶、在祭都低调生活,和你的姐妹相聚,再将你的敌人一个个尘烬…这都是你的计划吗?
当卡乐莱斯挑战死神一去数月,你玩够了,知道我还活着,就等着我来接你?
夫人啊…你又变坏了,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