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内,白天喧嚣的街道,终于在寒冷的天气里恢复了宁静!
尽管边关的战火和前任刺史陆山林身首异处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消散没多久,但这些在城内那些豪门大族的眼里,不过又是一些人权利争夺的戏码罢了。
他们始终认为,凉州无论怎么乱,最终治理需要出力的,还是得依靠他们这些士绅豪族。
凉州城东,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内,此刻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这是凉州第一豪门,王家的府邸。
上好的无烟银丝炭在红铜大火盆里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严寒。大堂中央,几名身段妖娆,穿着清凉的西域舞姬正随着胡笳的乐声翩翩起舞,暗香浮动。
而在主位和两侧的客座上,凉州城内以王家为首的几个老牌世家家主,正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王老哥,您这一手闭门谢客颗粒不出的法子,当真是绝妙啊!”
凉州李家的家主端起一杯温热的美酒,满脸红光开口道:“那赵元不过是个从永宁乡野里爬出来的泥腿子,仗着几分奇技淫巧和蛮力,侥幸打赢了陆山林,就真当自己是这大乾西北的土皇帝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出身!”
“李老弟说得极是,莽夫终究只是莽夫。”
坐在主位的王家家主王世昌,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老者。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成色极佳的和田玉胆,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明与骨子里的傲慢。
“这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他赵元手底下不仅有他赵家村那一万多张嘴,如今还敢托大,一口气收编了陆家边军的四万多降军!这加起来可是五六万青壮人马,再加上那些天天修桥铺路的流民百姓,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王世昌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玉胆捏得咔咔作响,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阵抖动:“陆山林在的时候,为了打仗,凉州官府的粮库早就被掏得一干二净了。他赵元仅靠以物易物换取钱财就想要在这数九寒天里稳住人心根本不可能,最后还是得依靠咱们这些士绅豪门的粮仓储备!”
“是啊!那赵家村的什么番薯,虽然据说产量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大冬天的去哪里现种?更何况,想要在凉州地界推广,没有咱们这些士绅点头,他赵元的一纸政令,连那刺史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另一位郑家家主也跟着冷哼附和道:“这几日咱们联手,已经将市面上的米面粮价抬高了数倍,又把布匹盐巴和药材全部囤积锁死。我倒要看看,那赵元还能撑到几时!”
“没错!等他钱粮见底,自然会认清现实乖乖跑来求咱们。”
王世昌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浑浊的眼中爆射出贪婪的精光,“到时候,他以物易物榨取我们的那些钱财,甚至还有这凉州各郡县的肥缺官职,就全都得由着咱们几家来瓜分!”
大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在这些士绅豪族眼里,赵元就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在这个皇权不下县的时代,真正掌控地方经济命脉,掌握底层舆论和物资分配的,永远是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士绅阶层。
他们以为,赵元为了稳固根基,迟早也会像以前的那些官员一样向他们妥协。
然而,他们根本不明白,赵元的思想认知,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在一个维度上。
同一时间。
凉州刺史府,原本陆山林那间奢华的书房,如今已经成了赵元发号施令的临时中枢。
书房内,宽大的紫檀木案桌上,堆满了斥候探子汇总上来的信函和账册。
此刻姜上文站在书案前,眉头紧锁成了川字,脸色有些难看。
“赵兄,城里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姜上文指着手里的账册,语气沉重地汇报道:“自从咱们接管凉州以来,城内的几大世家表面上敲锣打鼓地欢迎咱们,甚至还时不时讨好地送来了一些劳军酒肉。但暗地里,他们的小动作却一刻也没停过。这短短数日时间,城内市面上的米面粮油就被他们抢购一空,粮价恶意抬高了足足数倍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