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低眉细语,长长的睫毛扇子样的微微颤动,说不出的温顺娇柔,叫人只想将她抱在怀里好生安抚。听出了女孩儿语气中的委屈,陈瑞的心一下就揪紧了,柔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别生气好不好。你别担心,我耳力极好,有人上来哪怕是你师姑,我都能察觉,我会提前避开的,绝对不会叫你为难。”
少年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宠溺,他也不像以前一样一口一个“郡主”
“小人”
的,寿姐儿后知后觉地有片刻的不安,但眨眼间这种不安就消散了。徐二郎可是从小就帮助过自己,此后又几次三番地救助过自己的人,寿姐儿认定他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害自己。
努力镇定下来,寿姐儿请陈瑞在贴墙的椅子上坐下,顺嘴道:“你口渴吗?喝杯茶吧。”
陈瑞点头道:“等了好一阵,确实有些渴了。”
说完自顾自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放回杯子才想到桌上就一个茶杯,那自己方才用的岂不是寿姐儿用过的。他的脸一下就红了,讷讷地道:“对不起,那个,我,我没注意到就一个杯子……”
寿姐儿更是耳朵根都红了,低声道:“因为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她们就只备了一个茶杯。”
出了这样尴尬的事情,两个人谁也不好意思先说话了。沉默了一通,楼下华姐儿欢快的笑声唤醒了寿姐儿,她醒悟到时间宝贵,
立马放下不自在,对陈瑞道:“徐公子还是赶紧告诉我到底是谁要害我吧。”
陈瑞笑了笑,道:“在我告诉你害你的人是谁之前,我先要给你讲个故事。”
他说完也不管寿姐儿肯不肯听,自顾自地说道:“从前有个皇帝,他有好几个儿子,大儿子是原配所出,很得他的欢心,被他立为太子。三儿子却是他后来的皇后所生……”
寿姐儿原本对他一直不肯告诉自己是谁要害自己,先说什么故事很是不满,心想这人被自家两个弟弟缠着讲故事讲上瘾了,可听着听着,却不觉入了迷,若不是陈瑞提醒,都忘记装样子拨算盘翻账册演戏给楼下的曹燕儿看了。
“那孩子的哥哥和母亲相继病亡,可怜他小小年纪孤苦无助地生活在那样冰冷的地方,慢慢地连话都不大会说了。”
陈瑞担心有人上楼来,语速较快。可说到自己的哥哥和母亲相继病逝,自己一个人在宗人府苦苦熬煎的悲惨往事时,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眼眶含泪。
寿姐儿听得泪水涟涟,不忍道:“那孩子真可怜,那他后来有没有活下来。”
女孩子就是心软,陈瑞看着寿姐儿为自己的不幸遭遇流泪,很是感动,强压下心头悸动,笑道:“他活下来了,你接着往下听。”
“这个谋逆的王爷做事好没道理,就因为那女孩儿和他家的儿子是同一天的生日,就要人家将来给他做儿媳妇,真
是异想天开。婚姻是结两姓只好,人家那女孩儿的爹娘根本就不知道他和他儿子,他自顾自地就做起了美梦。”
寿姐儿不知道陈瑞说的是自己的事情,听到晋王自己单方面看上了人家小女孩就自顾自地张罗着给聘礼,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越听到后来她越不安,因为这些事怎么隐隐然跟自己经历的一般无二呢?
陈瑞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安,但他假装不知,只管往下说。“那少年躲在茶楼隔壁,将那郡主和那王妃的害人打算听得清清楚楚。他爱极了那女孩子,自然不会不管这事。于是接下里的日子,他一直关注着……少年恼恨那几个贼子对心上人存有龌龊心思,一怒之下将他们全杀了。”
陈瑞说到这里,寿姐儿已经断定陈瑞说的就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他嘴里说的心上人则是自己。至于那想害自己的人,却是端王妃和平宁郡主。
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寿姐儿简直是目瞪口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瑞,良久才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不姓徐,你也不是什么徐二郎。你,你原来是晋王的儿子,你没死。”
陈瑞点头:“我没死,我的真名叫陈瑞,我爹就是先帝朝谋逆被诛的晋王。之所以改姓徐,是因为我的母妃姓徐。”
虽然已经猜到了陈瑞的身份,但由他自己嘴里直接地说出来,寿姐儿还是惊到了,她激动得站了起来,正要喝问陈
瑞,下面院子里曹燕儿却看到了寿姐儿的异常,高声道:“怎么站起来了,寿姐儿?”
寿姐儿正要开口,却听到陈瑞说道:“好姑娘,你不会想将你师姑叫来抓我吧。”
少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轻松,却没有一丝应有的紧张。寿姐儿心底不觉窜出一蓬怒火,这人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告发他,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不忍心伤害他,他将她夏同寿看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