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殿那场储位之争后,随着郭威直接册封秦晋二王,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赵普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秦王有些变了。
不是变得焦躁,也不是变得阴沉。
恰恰相反,秦王比从前更加平静,更加寡言。
每日依旧卯时起,辰时读书,午后去城外军营巡视,酉时回府处理文书,亥时熄灯。
但赵普知道,秦王心里在想一些事。
那些事,秦王没有对任何人说。
连李昉誊抄的机要文书里,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直到这日戌时,秦王忽然把赵普叫进书房。
“关门。”
赵普回身掩上门。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秦王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只木匣。
那木匣赵普见过几次,樟木所制,巴掌大小,纹饰极简,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赵普,你来孤身边多久了?”
秦王意味深长的看向赵普问道。
“一年零四个月。”
赵普答。
“一年零四个月。”
秦王重复了一遍,“那看来足够久了。”
接着他打开木匣。
赵普看到,匣中整齐叠放着一册手稿。
封面无字,纸张很新,边缘因翻阅次数多而微微卷起。
秦王将手稿推到他面前。
“这是给你的。”
赵普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端凝小楷……
《情报指南》。
他愣住了。
秦王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赵普低头,一页页翻阅。
这是一本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书。
不是兵法,不是史籍,不是任何世面上流传的学问。
它讲的是……
如何辨认人群中隐藏的细作。
如何从米铺的进货量推算驻军人数。
如何通过粮价、布价、草料价的变化,预判一场战事何时爆。
如何策反敌方的底层和中高层官吏。
如何在茶馆、酒肆、码头、车马行,不动声色地套取信息。
如何用最简单的记号,在城墙上留下只有自己人懂的暗语。
如何将一条情报分作三路传递,以防中途被截。
如何判断一条情报的真伪。
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格的、能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赵普翻过一页又一页,手心渐渐沁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