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元年十月,幽州捷报传入汴梁的那一刻,整座皇城都沉浸在一阵压抑已久的振奋中。
燕云防线,历时两年零四个月,终于全线竣工。
从燕山腹地到渤海之滨,三十七座军堡、两百余处烽燧、三道纵深防线,像一道铁闸,横亘在契丹铁骑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御书房里,苏宁把战报放下,揉了揉眉心。
“陛下,怎么了?”
王朴站在一旁,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动作。
苏宁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是去年新绘的,大周的疆域比先帝在位时扩张了将近一倍。
南边的灭南唐、平荆楚、踏西南,他都用朱笔圈过了;北边的燕云十六州,也用朱笔重新描过。
他的手指从汴梁的位置出,慢慢向北移动,越过黄河,越过真定,最后停在幽州那两个字上。
“太远了。”
王朴怔了一下:“陛下,这是什么太远了?”
“汴梁到幽州。”
苏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千五百里。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也要三天。朕在汴梁收到消息,仗已经打完了。”
王朴立刻便是明白了,“陛下是想迁都?”
苏宁点点头,目光仍停在舆图,“想过很多次了。父皇和大哥在时,南边未平,迁不得。那时候汴梁是前线,是屏障。可现在不一样了……燕云收回来了,北边才是心腹之患,未来的百年可能都会是战争的中心。天子守国门,这话说了上千年,该轮到朕了。”
王朴沉默片刻,他是文人,是谋臣,知道这件事的分量,“可汴梁是祖宗基业,中原龙气汇聚之地……”
“祖宗基业是江山,不是一座城。”
苏宁转过身,看着他,“父皇和大哥在时,汴梁是中心,更多的是中原的象征。那是因为天下未定,四战之地,居中调度最合适。可现在北边才是中心,该挪就得挪。幽州离契丹多远?两百里。契丹骑兵放开了跑,一日一夜就能到城下。朕在汴梁,隔着三天的路程,怎么守?”
王朴沉吟着:“陛下打算何时迁都?”
“不急。”
苏宁道,“先让工部去幽州,以扩建城池和加强防御的名义,悄悄建一座新城。建好了,再议迁都的事。”
“保密?”
“对。消息传出去,朝野震动,反对的人太多。”
苏宁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狡黠,“先斩后奏,他们也没办法。”
王朴也笑了,“臣这就去安排。”
“嗯,一定要建造一座级巨城,然后大力展海上运输,同样可以对南方实行威慑。”
“诺。”
……
半个月后,一支庞大的队伍从汴梁出,浩浩荡荡北上。
领头的是工部侍郎张永德,一个四十出头、精明干练的官员。
他身后跟着几百名工匠、几千名民夫,还有数不清的建材工具……
砖窑用的模具、烧石灰的窑炉、测水平的水准仪,光是图纸就装了三大车。
对外说的理由是“扩建幽州城,加强北方防御”
。
没人怀疑。
幽州城里,高怀德接到枢密院的密信,立刻腾出城东的一大片空地,安排人手接应。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陆续抵达的工匠和物资,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他什么都没问。
陛下做事,自有陛下的道理。
新城选址在幽州城东二十里外,一片开阔的平地。
背靠燕山余脉,面向华北平原,易守难攻。
一条河水从旁边流过,水量足够供应一座大城的日常所需。
张永德站在工地上,望着这片即将崛起的土地,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片,将来就是大周的新都城了。”
张永德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