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腦中靈光一現,問道:「芋頭都長在何種地方?」
程箴笑道:「芋頭喜濕,皆生在溝渠邊,若是種在土裡,要勤澆水,施肥。」
程子安點著頭,神色若有所思。
連續跑了幾個村莊,到處都大同小異。程子安看得心裡拔涼,昨日看到了他們的麻木,今日走近了看,發現那些麻木,入木三分,基本上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到了傍晚,三人一同回縣城,程子安叫來管著戶帖的錢書吏,要了富縣的戶帖來看。
他飛快掃了大半,心更涼了。
夭折的嬰幼兒不算在裡面,只看立了戶帖的人口,平均壽命在二十五左右。
而這個二十五,還是把縣城裡的大戶,有些村子裡的地主,日子過得好些,長壽的算進去,拉高了平均壽命的結果。
大周已經近百年沒打仗,算得上太平時期,除去醫療落後的原因,就只有一個結果,就是百姓身體太差,一個著涼就可能沒了命。
醫療水平根本不可能一下提高,在缺醫少藥,糧食短缺的時代,程子安能做的,就是勉強填飽他們的肚皮,改進衛生條件。
衛生說起來簡單,其實難得很。在後世,還流傳著一句話,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其實這句話大錯特錯,前提是醫療水平上去了,能治療這點小病,以及人的身體素質好,自身的免疫力能抵抗病菌。
水與柴禾都不缺,勤洗手,喝煮沸的水,人畜分開居住等等。
身體素質方面,程子安嘆氣,先吃得半飽再說吧。
至於什麼讀書以及科舉,於眼下的情形來說,差不多是何不食肉糜。
程子安手敲在戶帖上,見李書吏坐立不安的模樣,道:「李書吏無需緊張,我就是看到富縣的百姓壽命太低,一時感慨了下。唉,眼下時辰不早了,下值了,李書吏早些回去吧。」
李書吏鬆了口氣,忙起身接過戶帖告辭。
程子安對程箴道:「不知阿娘做好晚飯沒有。」
程箴道:「都這個時辰了,你阿娘肯定做好了飯。怎地,你打算去何處用飯?」
程子安道:「那阿爹回去陪阿娘用飯,我去福客來,找郜縣令說說話。」
程箴上下打量著他,道:「你打算作甚?」
程子安攤攤手,笑道:「阿爹,我真是先去找郜縣令說說話,至於要作甚,要說過話之後才清楚。」
程箴叮囑道:「我們剛到富縣,不宜動作太大。」
程子安說了句阿爹放心,施施然出了門。
縣城與昨晚一樣,到處黑黢黢,除了天上的星辰,就只有縣衙與福客來亮堂一些。
程子安一走近,夥計就迎了上前,恭敬地道:「程縣令大駕光臨,程縣令這邊請!」
掌柜聽見夥計的聲音,連忙從櫃檯後跑了上前,笑得臉上的褶子跟朵花一樣,躬身道:「程縣令,在下吳三,是福客來的東家。程縣令來了,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啊!」
郜縣令照常坐在臨窗的座位上,與兩個約莫三十歲左右,一個五六十歲的錦衫男子在吃酒,聞聲看了過來,臉上擠出了笑,拱手與程子安見禮。
程子安舉手還禮,走過去道:「郜縣令別客氣,你們也坐,坐。」
郜縣令介紹了三個跟他一起站起見禮的男子,兩個三十歲左右的是他的兒子,年長些的是他兄弟。
程子安看著幾人,收回了先前的話,整個富縣的胖子中,郜氏叔侄兄弟幾人至少要占去兩成。
郜縣令道:「程縣令前來用飯?若是不嫌棄,不如坐下來一起吃一杯。」
程子安說好啊,坐在了靠近的長凳上,「我不吃酒,吃飯菜就行。喲,這道紅燒肉,福客來好像做得還不錯。」
郜縣令愣了下,他不過隨便客套了句,哪知程子安真坐了下來,好像是特意來找他用飯一樣。
立在一旁的掌柜機靈,忙親自去取了乾淨碗筷上前,吩咐灶房多加了幾道鮮的菜。
大家重落座,程子安餓了,道:「我吃飯,你們吃酒,大家都隨意,隨意。」
郜縣令想著已經致仕,兩個兒子也沒甚出息,老宅有地,以後回去做個富家田舍翁,也就隨意了起來,端起酒盞美滋滋抿了口。
程子安就著紅燒肉吃了半碗米飯,隨意問道:「郜縣令什麼時候回燕州?」
郜縣令道:「富縣離燕州路途遙遠,此次歸鄉,有老有小,恐路上遇到歹徒,從府城尋了鏢局護衛,護衛約莫後日到來,等他們到了之後,我就啟程。」
程子安唔了聲,道:「出門趕路,是要小心些。尤其是帶了貴重之物,遇到那貪心不長眼的起了歹心,有鏢局護衛,也能穩妥些。」
郜縣令打著呵呵,道:「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吶。」
程子安說可不是,好奇道:「像是鏢局走一趟鏢,需要多少銀子?」
郜縣令不疑有他,答道:「看需要幾個趟子手,鏢師,護多少的鏢,路途的遠近。鏢局要是派出常年走鏢的鏢師趟子手,還得要貴一些。」
程子安聽得頻頻點頭,道:「鏢師趟子手乾的都是辛苦活計,說不定還有受傷喪命的風險,賺的都是辛苦錢,是要貴一些。郜縣令這一趟回去,花上百八十兩也是應當,以後回到燕州,就只管享受天倫之樂,含飴弄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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