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疑惑開?口,「師兄,您不高興麼?」這盤棋的戾氣好重。
蘊空抿了抿唇,平靜的視線掃過棋局,冷白?指節握著棋子,聲音很輕,「日頭太烈了。」
正值晌午,太陽高高掛在天上,若是直接站在陽光下,曬一會就出汗。
「確實,這幾天不知怎麼回事,一到晌午就特別熱,」小?少年似懂非懂點頭,遞過一把紙扇,傻乎乎開?口,「師兄您熱了吧,給您扇子。」
蘊空接過扇子,眸色很沉。
行立坐臥,皆是修行,他不在乎寒暑,可她一向怕熱。
他似乎很難看?著她受苦,永照公?主大概也知道這點,借著玩笑,將他推進屋子。
他不是不擔心,只是又一次,無法拒絕她。
第58章篤定
大門外,越浮玉對院裡的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她?只是對著天空,慢慢蹙眉,嫵媚的眉目間一片沉重。
她?已經?跪了一天一夜,飢餓變得難以忽視,連晨風中炊煙的香味都格外吸引人。雖然很餓,但比起嶺南逃亡的日子,只是單純跪在這裡,還算能接受。唯有一點令人在意,晨露很重,衣衫濕噠噠黏在身上,非常難受。
越浮玉扯了兩下袖子,她?討厭熱,也?討厭潮濕,但此時此刻,她?什麼都顧不得,望向天空的眼神警惕又凝重。
她又一次看見天上的烏雲。
陰暗、混亂、鱗片狀,和前幾?天在路上看過的一模一樣。
僅有的地理知識告訴她?,雲朵形成可能和極端天氣有關?,但以此判斷是否會發生災難,精度實在太低。畢竟,現代精密儀器都無法準確預測天災,更別說?幾?朵雲。
她?已經?派人通知舅舅和父皇,要不要通知當地知縣?
可通知知縣,又該說?什麼?總不能說?她?有不好的預感?吧。
越浮玉猶豫的時候,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不是換班的小廝,這一次,門邊站了個人。
越浮玉抬頭?,看見了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大概四?五十歲,偏瘦,眼神清濯,劍眉飛挑,上唇和下巴留著鬍子,並不長,所以不像法真方丈一樣仙風道骨,反而有幾?分教書先生的刻板嚴格,就像牌匾上的「朝聞道」三個字,落筆剛正,是不服屈服的傲骨。
有關?千秋子種種模糊的猜測,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具象化的答案。
越浮玉並不驚訝,反而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她?大方頷,微笑出聲,「先生。」
她?打量千秋子的同時,千秋子也?在打量她?。
永照公主的面孔不算陌生,紅裙墨發、柳眉鳳眼,僅一眼,就看出是申帝和鄭皇后孩子。但是,若她?更像誰,所有人都會說?,永照公主最像那位名動京城的長公主。
別人不知道,可千秋子是皇帝近臣,真真切切知道,很長一段時間裡,大申的掌權者不是申帝,而是那位如沐春風的長公主。
永照公主不愧是對方養大的孩子,氣質都是相同的驕矜傲然。哪怕跪了一天一夜,樣子有些狼狽,可她?脊背挺直,一雙眼睛清亮桀驁,不急躁,也?不怨懟,兩手交疊在腿上,竟還有幾?分自?在閒適。
那是骨子裡的自?信尊貴,不會因為?身處逆境而折損。
袖子裡的信扎了一下胳膊,好像被火苗燙了一下,千秋子猛然驚醒,他開口,聲音冷淡,平靜地仿佛不是忍了一晚、大清早就迫不及待來見對方。
「公主前來,所為?何事?」
一天一夜過去了,蘊空不可能沒告訴千秋子她?要做什麼。所以,千秋子想?聽她?親自?回答?
越浮玉猜出了大半原因,挑了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尊敬又不失氣度,「本宮辦了個女塾,希望先生能回京,幫忙指點一二。」
昨天夜裡,千秋子看了不下百遍蘊空的信。
他知道永照公主做了什麼,更知道對方的目的不僅是女塾,透過那份信,他仿佛看見了一個他曾經?夢想?的未來,可是——
千秋子面色有幾?分冷肅,直言道,「公主想?做的事,不可能。」要將所有勢力重洗牌,根本不可能。
這樣的話,不是第一次聽見,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越浮玉笑了,「大申以前,所有人都以為?世?家是不可逾越的高山,無人能撼動。可如今不到百年,世?家已經?走向衰敗。」
清晨的朝陽映在她?眼底,眼中好似有萬丈光芒,「先生,這世?間沒有一座山是無法撼動的。本宮有權,也?有錢,當然要試試。」
她?的語氣平淡,甚至有幾?分懶散,仿佛說?的不是打破幾?千年的規矩,讓女人讀書,而是簡簡單單開個私塾,千秋子被她?平靜的語氣和完全不平靜的內容感?染,晃了下神。
他好像在永照公主身上看見過去的自?己。
同樣雄心滿志、一往無前,而不同的是,永照公主自?信的同時,還擁有接受一切的坦然。
盡人事、聽天命,她?期待著勝利,但也?不懼失敗。
好像沒什麼能讓她?停下腳步。
有那麼一個瞬間,千秋子心中的火焰幾?乎被點燃,馬上要答應她?的請求。可他想?起自?己的規矩,還是抿著唇,冷淡開口,「老夫不會答應你的,公主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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