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浮玉根本沒想管他們,實際上,米鋪老闆若是不提,她都快把他們忘了。
畢竟這群人還沒來得及犯錯,就?被她收拾了,而且收拾得還不輕,否則也不會短短几日,李守才就?縮了一圈,仿佛缺水的莊稼,又蔫又瘦。
既然?沒犯錯,小懲大誡也就?過去?了,沒想到他們會心虛,主動交出一大筆錢財,有了這些錢,又能通商,濰縣是徹底不用擔心了。
越浮玉難得高興,指向?米鋪老闆送來的東西,「今天下雨,讓鄉親們都歇半天。送來的這些米麵肉菜,雖然?數量不多,但也夠大家飽餐一頓。留一部分給士兵,剩下的全都拿出來,今晚包餃子。」
不等縣令開口,小吏們已經?難掩喜悅跑遠,去?拿米抬肉,隱約還能傳來壓抑的低呼,「公主下令,今晚吃餃子!」
雹災以後,雖然?第一時?間借來了米,但誰也不知道封路的情?況持續多久,根本不敢敞開吃。每日雖有三餐,但也是勉強吃飽,葷腥都少見,更?別提餃子這等過年才能吃到的東西。
小吏們完全掩飾不住高興,不到一會兒,門外已經?傳來大片歡呼聲,越浮玉倚在?扶手上,眉宇間郁色散去?,懶散笑著,「這幾日確實苦了他們。」
「這幫混帳,好似下官平日短了他們似的。」
這幾乎算御前失儀,若是第一日見公主,縣令定會惶恐不已,但近半月相?處下來,縣令也明白公主並不在?意這些小事,只是笑著罵了一句。
人走得差不多了,縣令才收斂臉上的笑意,「區區米鋪老闆都如?此驚懼,崔商多思多慮,恐怕反應更?大,會不會釜底抽薪?」
他擔心崔商直接跑了。
越浮玉搖頭?,「能把鏢頭?做到土皇帝,崔商不是膽小懦弱之人,反而膽大心細。他有本宮手諭,哪怕大軍抵達在?即,也不會懼怕,反而會趁此機會做什麼。」
不出所料,不到一刻鐘,付長盈推門而來,眉頭?鎖緊,「崔商派人拿出百石面,浩浩蕩蕩從城東抬到城西。逢人便說,自己家山路馬上通暢,願與鄉親們同樂。聽聞今晚吃餃子,他便拿出兩百石面,共賀喜事。」
來時?的路上,付長盈正好碰見崔家僕人,親眼見到對方橫衝直撞,碰倒了好幾個小攤,連扶都沒扶,只嬉皮笑臉假意道歉,「哎呀呀,今兒走得急,不好意思了。等老闆下次出城進貨,崔家肯定少收三分路費。」
指尖按住公主印,越浮玉嗤笑,「說到底,父皇還沒下令,崔商手裡只有一份本宮的手諭,表現得仿佛已經?收入囊中,還真是瞧得起本宮。」
「崔商讓全天下都知道手諭內容,逼得公主您不能反悔。」縣令憤恨開口。
所有人中,縣令是最氣憤也是最著急的。他心裡清楚,公主早晚離開濰縣,到時?候,若是官道變私道,這濰縣真就?變成對方的一言堂,哪家弟子能出去?科舉讀書,哪家商人能往返盈利,全是他說了算,若真是這樣?,濰縣就?完了。
縣令深色悲痛,「難道這濰縣真要變成崔縣?!」
付長盈左看?看?悲痛欲絕的縣令,右看?看?神色莫辨的公主,若有所思開口,「可以殺了崔商。」
縣令:!
越浮玉:……
越浮玉扶額,又一次想和千秋子商量一下孩子的教育問?題,另一邊縣令卻仿佛打開了什麼思路,眼神卻逐漸深邃。
他兩手緊握,「關鍵時?期,此計並非不能用。若只有下官一人,恐怕無力對抗崔商。可軍中麾下無數,定能無聲無息解決對方。只是一點,」縣令眼神忽而狠厲,「在?此之前,要阻止崔商宣揚手諭之事,否則於公主名聲有礙。」
顯然?,公主不能直接殺崔商。
雖說皇權至上,卻也有限制。實際上,即便是皇帝也不能無故殺人,更?不能無故殺死一個剛剛替他辦事的下屬。
公主今日殺了崔商,即便不留證據,御史不會參她,可天下人再也不會信服她。
付長盈轉身?要走,「我去?攔下崔家人。」
「小孩子摻和什麼,本宮自有準備,」越浮玉一甩公主印,砸在?少年頭?頂,「本宮早就?派人出去?,把本宮與崔商的交易宣告天下。」
不愧是千秋子的弟子,付長盈反應極快,「您想捧殺對方?」
這個天下擁有很?多隱形規則,皇帝要愛民?、臣子要盡忠、商人要守信、世家要清正,一旦做不好,就?有被推翻的可能。
從前,只有公主在?規則內,所以崔商能利用她。但他忘了,從此他也變成規則的一部分。
朝臣要受御史監察,官員要被上級管制,崔家內里問?題重重,根本經?不住絲毫考驗。
一旦查出問?題,又有不滿利益分配的世家傾軋,崔家絕不會善終。
如?今崔家看?似繁盛,卻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這天大的福氣,不知受不受得住。
縣令明白公主的做法,卻也憂心忡忡,「此計真的可行麼?崔商在?京城似乎有些人脈,未必能查出什麼。況且,就?算查出來,又是幾年之後的事,濰縣未必能耗得起。」
付長盈把摔在?身?上的公主印還給對方,聞言古怪地看?了縣令一眼。
「當然?能查出來,」越浮玉漫不經?心接過公主印,指尖挑起玉繩,任由?象徵著潑天權利的印章搖搖晃晃,仿佛隨時?墜落,她緩緩勾唇,「半月後,鄭家軍賑災結束,離開濰縣。因為?官路歸崔家所有,沈不隨為?表誠意,帶官路上的駐兵一同回京。二十日後,加官的聖旨和賞賜抵達濰縣,恰好有一隊嶺南逃竄而來的山匪聽說此事,截下聖旨,重傷欽差,害死崔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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