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們既然不信我們放電影就別來,來了能跟著看點就算點吧,憑啥單獨給你們再放一遍?柴油不要錢?」
最早來的那一批外隊人就跟買了原始股的股民一樣,這會是投資大賺了,他們完整的看了三遍《少林寺》,這是真過癮了。
他們便站在天涯島社員的立場上規勸其他隊的社員:「就是嘛,人家去跟咱說過了這裡放武打片,一直說呢,你們自己不來,怪誰呢?」
「天色不早了,快一點了吧?行了,走吧走吧。」
「看一遍也行了,走吧,人家是自己生產隊的放映機,你們把人得罪了,以後一遍都撈不著看!」
王憶拆開機器對王釗喊:「帶領你的團員們把電線捲起來!」
王釗也喊:「是,王老師!」
王憶正在忙活收拾殘局,王狀元和幾個少年蹭蹭蹭跑來了,圍著他激動的看著他。
那眼神、那情緒,弄的王憶很狐疑:「你們幹什麼?天色很晚了,快回去睡覺吧。」
少年們連連搖頭。
王狀元激動的問道:「王老師,你教我們的太極拳、教我們練的功夫,是不是就跟少林寺武僧、跟覺遠那樣的?」
王憶說道:「他們那是硬功夫,威力大可是傷身體,我教你們的太極拳屬於內家功夫,要下更多功夫來練,練好了不但不會傷身體還會養身體!」
王狀元問道:「那麼誰厲害?」
「肯定是太極拳厲害,太極拳不但不傷身體還養身體!」王凱激動的說道。
小伙子沒見過世面,看了電影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成為天下無敵的武林高手,情緒亢奮的無以復加,這會眼睛紅了、說話也帶著哭腔——
太高興了,太激動了!
王憶揮揮手說道:「練功最忌兩個心,一個心叫二意三心,另一個心是心浮氣躁。」
「要練好功夫就要下大力氣、要花費時間去磨鍊,正所謂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便是這麼個道理。」
「所以你們別著急,先回家休息吧,以後要日日練功,早上早起迎著朝陽、踏著海風去練功,這樣才能練成高手。」
學生們把他的話奉若圭臬,高高興興的結伴而去。
王憶依稀聽見王狀元說:「等著吧,等我練成小虎,你看我怎麼揍我爹!我爹他就是王仁則、就是那個禿鷹,我一定會打贏他的!」
父慈子笑,鬨堂大孝。
午夜的島嶼變得空前熱鬧,社員們熙熙攘攘的回家,一邊走一邊討論電影劇情、討論裡面的人物。
王向紅對王憶笑道:「除了漁汛大會戰的時候,我還沒有看著咱島上哪天晚上這麼熱鬧。」
「對,好久夜裡沒這麼熱鬧了,上一次五月底下這麼熱鬧是啥時候來著?」大膽問道。
王向紅說道:「得是79年吧?那是最後一次大黃魚的漁汛大會戰,從那以後就不組織黃魚漁汛會戰了。」
王憶說道:「因為大黃魚已經無法形成漁汛了?」
王向紅沉重的點點頭。
大膽感嘆道:「唉,往回退十年,那時候年年夏天的夜裡都這麼熱鬧,大黃魚一年三汛,夏天的漁汛是最大的,但現在看不到了。」
這個王憶沒法安慰他們。
因為往後三十年,一年光景會比一年差,直到大黃魚變成真正的海洋黃金,那時候海洋和漁業部會主持增群放流活動,重讓野生大黃魚魚群出現在東海之上。
他回到山頂,這時候天色已晚有些餓了。
不過他做好了準備,提前從時空屋冰櫃裡拿出來一些成品的餡餅,直接交給大迷糊讓他去煎餡餅。
徐橫一看樂了:「喲,王老師,你這裡還有這好東西呢?」
王憶隨口說道:「嗯,我剛才就餓了,讓大迷糊上來準備了一下,待會趕緊吃,吃完趕緊睡。」
這種事可以拿大迷糊當擋箭牌,因為徐橫和孫征南不是多嘴的人,不會特意跑去問大迷糊怎麼還會做餡餅。
大迷糊煎餡餅,王憶在院子裡等。
他坐在躺椅上一抬頭,滿天繁星。
然後他想到,自己還從沒認真的去欣賞過午夜的天涯島和外海呢。
午夜的海風更猛烈,伸出手能觸摸的到,午夜的海也更遼闊,因為看向四周全是一片黑暗,天地之間除了腳下的島嶼似乎都是海洋了……
這樣一股孤寂感如絲如縷的瀰漫上了他的心頭,哪怕已經入夏,可午夜依然涼風習習,吹在人身上涼絲絲的,這股涼意更是讓人情緒低落。
王憶抬頭看星空,然後心裡想,自己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燦爛而安寧的星空了?
就像有人在論壇上說的,手機的屏幕越來越高清,星空卻越來越迷糊;衣服和食物的顏色越來越鮮艷,生活卻越來越灰暗。手機里的app都能定位,卻不知自己位於何處又該歸屬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