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急得去拉他:「軍爺,話不是這樣說啊!」
士兵往他肩頭一推:「滾遠點!」
這一推頓時把老者推了個跟頭,摔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眾人這下亂作一團,有的要找士兵理論,有的要去察看情形,混亂之中,只聽得一人高喊:「讓讓!讓讓!我是大夫!」
難民們趕緊讓出一條小道,李大夫背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趕來,見老人臥在地上,便將他翻過來,只見他雙眼緊閉,臉色鐵青,用手在鼻端一試,已經斷了氣,再翻開眼皮一瞧,瞳孔也渙散了,他本就年事已高,又餓了許久的肚子,身子已到了強弩之末,這一摔便立時斃命。
李大夫搖搖頭,意思是沒救了。
一名少年撲在老者身上,悲聲大哭起來:「爹——爹啊!你醒一醒啊!」
那士兵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推,就失手推死了人,慌得後退幾步,難民們沉默地佇立著,無聲地注視著這群士兵,目光散發出野獸般的凶光。
士兵們毛骨悚然,舉著武器喝道:「都回去!再不回去,按反賊論處!」
少年哭得雙眼血紅,從老人的屍身上抬起頭,咬牙道:「你們殺了我爹!我跟你們這群狗官拼了!」
說著疾衝上去,抱著一名士兵的脖子就咬,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士兵捂著脖子疼得哀聲慘叫,旁邊一名士兵將槍尖捅進少年肚子裡,少年口裡吐著血沫,四肢抽搐地倒在地上。
這一刻,所有難民心中積壓的怒氣到達了頂峰,如同引線被引燃,戰爭一觸即發。
那刺青的漢子當先吼道:「鄉親們,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狗日的朝廷不把咱們當人看,老子今日反了他們啦!」
他揮拳揍上一名士兵,其餘難民們也潮水般地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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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城,巡撫衙門。
巡撫羅汝章已經拿著那枚白玉蝴蝶,端詳了半頓飯工夫。
沈葭站在下,實在是等不及了,出聲催促:「羅大人,你看完沒有?」
羅汝章冷哼一聲,將玉墜拍在案上,道:「給我拿下!」
兩名士兵立刻將沈葭的胳膊反扭了,沈葭一臉茫然:「你幹什麼?我乃當朝太子妃……」
「住口!」羅汝章厲聲打斷,指著她道,「你竟敢假冒太子妃,還死不承認,罪加一等!給我殺了她!」
沈葭霎時如五雷轟頂,結結巴巴道:「不……我怎麼可能假冒?我……我是真的,我夫君握玉而生,國朝人人皆知,他將他的玉切成兩半,做成白玉蝴蝶,當作定情信物送給我,我們一人一塊,他的玉世間罕有,僅此一塊,任何玉也替代不了,你怎麼能說我是假冒的?!」
羅汝章卻不接這個話,而是道:「你說你是太子妃,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的樣子,像個太子妃嗎?我看你就是個異想天開的乞丐!」
沈葭爭辯道:「我是被人拐了,才淪落成這個樣子,羅大人,是真是假,你派人送我回北京便知。」
羅汝章冷笑:「太子妃被拐?我怎不知?天津衛緊鄰著北京,快馬一日工夫可到,為何我未收到文書?你的謊言破漏百出!」
這段話戳中了沈葭內心最隱秘的擔憂,其實這陣日子以來,她也在疑惑,距離她失蹤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為什麼各級各地官府不見行動?為什麼不發海捕文書緝拿陳適?就算不知道他是綁走她的元兇,那為什麼始終沒見到來找她的人?難道一國太子妃失蹤,竟激不起一絲漣漪?懷鈺呢?他不知道她不見了嗎?還是知道了也裝作不知……
不,他不會這樣,他一定是遠在河南,還沒有收到信。
沈葭的眼淚掉了下來,用力掙扎道:「我就是太子妃!我的夫君是懷鈺!他在開封府治河,你不信就把我送去他那裡!」
「還敢撒謊!」羅汝章一拍堂木,「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滿口胡言的女人殺了!級傳送北京!」
兩名士兵都呆住了,沒想到撫台大人這麼草率,說殺就殺,冒充太子妃這樣大的事,難道不應該先投入大牢審訊嗎?萬一殺錯人怎麼辦?
沈葭趁著他們愣神的工夫,掙脫他們轉身就跑。
羅汝章吼道:「抓住她!」
二十多名衙役一起追了上來,沈葭拼命地跑,才好不容易跑出巡撫衙門,她已經餓到四肢無力,卻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否則她今生再也見不到懷鈺。
可當她跑到衙門大門口時,她的力氣就用盡了,雙腿發軟,一跤跌倒在石獅子旁,帶她來的那名士兵抽出腰刀,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沈葭想爬起來繼續跑,卻沒有絲毫力氣,她用手肘撐著地,艱難地往前爬,卻抵擋不了越來越近的死神步伐,腰刀在烈日下閃著森然的冷光,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心中呼叫著懷鈺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禱起了作用,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睜開眼睛,困惑地望去,要殺她的那名士兵驚恐地瞪著前方,其餘衙役也瞠目結舌,像被定在了原地。
沈葭順著他們的視線回頭望去,見到了令她畢生都難忘的場景。
一群士兵在前逃竄,而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群手無寸鐵的難民,他們餓得瘦骨嶙峋,穿得破破爛爛,看上去簡直不像人,而像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行屍,他們的武器不過是石頭、破碗、還有他們的牙齒,而這些士兵手裡都拿著長戈長矛,腰上配了腰刀,偏偏被這些老弱病殘追著跑也不敢還手,因為這些人都餓瘋了,餓紅眼的人是什麼也幹得出來的,他們追著這群士兵,如同豺狼追逐綿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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