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人至極。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這個人實打實的見面。
沒想到,不僅僅是臉,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都幾乎是空蕩蕩的,一條冰冷的鋼筋機械勉強支撐著他的身體,讓他能短暫的擁有站起來的資格。
時玖凜嗓音顫抖:「什麼意思?」
「啊,他沒有跟你說嗎?」李簡陽笑了笑,臉上褶皺緩緩張開,又堆積在一起,「我在他身體裡埋了點好東西。」
時玖凜身體晃了晃,腦海中閃過一瞬曾經的江池淵被釘在牆上,卑微至極的對他說自己心臟里埋著一枚晶片。
他雙眼空洞:「我後來以為,他是在騙我。」
李簡陽笑而不語。
時玖凜低頭,輕笑一聲。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徹底失去了對生的渴望。
他的enigma竟然在他的冷眼與諷刺中無聲抗下了那麼多。
那他,又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跟他走的?
「死了好多人……真的好多,你這樣,跟我又有什麼區別?」
李簡陽冷笑,眼底透露出來的癲狂終於再也藏不住:「他們的死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你真的以為我建立組織是想要為那些omega報仇嗎?」
他只是想為自己討個公道而已。
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把一切財力物力全都撲在上面,費盡心思聯繫受害者,組成一場盛大的遊戲。
時玖凜都懂。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躺在地上的人,想要衝他笑一笑,卻只感受到有什麼液體滑落。
他雙膝彎曲,緩緩跪到地上,幾乎要卑微進泥底。
他第一次在自願的前提下對著別人彎腰,額頭輕碰地面,肩膀幾乎要抖成篩子。
「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我知道我什麼也彌補不了你,但是……結束這一切吧,我去贖罪,別再讓無辜的人卷進這場災難了。」
他已經背負不起了。
他註定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這是他的報應,是他活該。
李簡陽沉默片刻,視線緩緩移向很遠處的天際。
「你應當知道該怎麼做。」
時玖凜直起身,膝蓋被地上尖銳的石子劃破,疼痛感蔓延。
「我需要您的承諾,」時玖凜把姿態放的極低,「求您,讓他活下去。」
哪怕承諾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可能只是口頭說說,可能很快便化為一縷輕煙。
李簡陽淡淡道:「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你。」
除非必要,他也並不想讓其他人為他們陪葬。
支撐他活到現在的理由便是他對時玖凜滔天的恨意。
為了這場報復,他已經籌劃了那麼多年,也不在乎是不是再多這幾個月。
他在等,他要時玖凜徹底隕落,狠狠摔在谷底,再也沒有一丁點爬起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