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人額頭已經被磕破了,血液順著流淌,和臉上的淚珠混在一起顯得狼狽至極。
他抬起頭,仰望江池淵:「是。」
江池淵看人一向很準。
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剎那,他確信自己看到了那個人眼中極其清晰的恨意。
這種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他曾無數次在時玖凜眼底看到過這種情緒。
是恨到想直接殺了他,卻又礙於實力差距不得不低頭,把恨意悄悄埋葬的眼神。
江池淵蹙眉,問道:「那這是什麼意思?」
那人像是被嚇破了膽,磕磕巴巴解釋說什麼他的母親自從他姐姐死後頭腦就不怎麼清醒,他之前為了哄老人開心便把組織的事透露了一些說給她聽,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復仇的信念多多少少給了老人幾分好好活下去的希望,卻沒想到這幾天他和朋友聊起最近組織情況時被她聽到,情緒一直不怎麼穩定。
他不過是帶她出來散心,順便買個菜的功夫,轉眼便看見人拿著刀沖了出去。
江池淵抓到了這些話里的關鍵,問道:「你姐姐,是被時玖凜害死的嗎?」
那個人的臉上混著血和泥沙與淚,用力點了點頭。
江池淵沉默。
他能看出來,這個女人精神狀態確實不怎麼好。
但,這也不是她發瘋發到自己身上來的理由。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還沒想好該怎麼應對,便聽見那個女人哭喊著道:「你們都去死啊,你們都去死!!!你為什麼要救他,為什麼要把我最後一絲希望也拿走?你明明知道他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救他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江池淵如墜冰窟。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他的選擇似乎不只關乎他個人。
他出於自己私心選擇背叛組織,在給予時玖凜希望的同時也等同於毀滅了那些人的幻想。
可這件事是註定無法兩全的。
江池淵忽然感到十分無力。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一把將女人甩開,那個跪在地上的人急匆匆站起身來扶住她的身體,小聲跟他道了句謝。
那是真的感激嗎?
恐怕不見得。
江池淵捂住腹部刀口,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有家人真好……」
即使是枕邊人也少不了相互算計,家人卻似乎是唯一對他好卻不求任何回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