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被打到毫無反抗之力算起。
再到後來第一次逃跑,到那兩顆子彈,到海水漫過鼻腔。
還有最後那段日子裡恍惚的精神和一閉眼就會陷進去的噩夢。
他還活著。
現在在深淵裡掙扎的人是江池淵。
他會做噩夢嗎?
被貫穿手腕時他又在想些什麼呢?
在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他迷迷糊糊的想,其實如果那個時候他能早一點,死在第一次被永久標記的那個晚上……那不論是他還是江池淵,亦或者是那麼多死在他手下和因他而死的人恐怕都能輕鬆很多。
床單上還有他們剛剛未消散的體溫。
看似水火不相容實則緊密相連的信息素在空氣中瀰漫。
之前就有人對他說過,他的信息素聞起來不知怎的總會讓人聯想到下了大雪後的天氣。
那絲叫不出名字的花香極淡,卻又同樣不容忽視。
那麼親愛的,若是放任雪花一片片墜落,滿天蒼茫,大雪會掩埋掉我們曾經發生的一切嗎?
畢竟他們總不可能一輩子都這麼內耗下去。
總要有一個人先邁出離開的那一步。
——
時玖凜猜的不錯。
江池淵最初確實是有用水聲掩蓋哭腔的意思。
只不過他要面子,眼淚剛要翻湧起來的那一刻便重咽了下去,除去眼尾那抹濕意依舊外一顆眼淚也沒掉。
可這不代表他不會難受。
他不想給自己留遺憾,也是真的有在用盡全力去追趕時玖凜的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膽怯些什麼。
他的愛意無論再怎麼虔誠認真對時玖凜而言似乎也和垃圾沒什麼區別。
他也並不是什麼躲在幕後默默奉獻不求回報的假聖人。
他巴不得時玖凜能和自己一樣越陷越深。
為什麼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卻還是碰不到他的心。
似乎不管過程如何都只有他被刺傷的份。
一如往常。
他刻意在浴室多待一會兒,在確認時玖凜徹底睡熟,不會被輕易吵醒後才小心翼翼打開浴室門。
很輕的一聲響。
沒什麼的。
充其量也不過是被刺傷刺到形成習慣而已。
被利用而已。
況且這是他心甘情願的,著實是沒什麼再去責備時玖凜的資格。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剛用水打濕的毛巾。
他虔誠至極,垂眸輕輕擦拭時玖凜胸口。
又沒控制住手,用指腹狠狠擦過胸口曾經被穿刺的痕跡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