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在乎他,哪怕他活在世上的這些年可以稱得上是一事無成,一敗塗地,哪怕那麼多人都想讓他死……
沒人愛自己的話那就自己愛自己吧。
也確實挺可悲的。
他嘴唇翕動,順著江池淵的意思道:「知道了,對不起。」
江池淵難得的溫柔,哪怕他知道這在時玖凜眼底只會是惺惺作態。
可他仍舊小心翼翼的避開傷口,將時玖凜扶起來,給他一勺接著一勺餵米粥。
江池淵似乎是往裡面放了糖,粥里泛著淡甜,並不算太難吃。
時玖凜原本藏匿很好的委屈和怨氣因為這一絲甜有了裂縫。
眼淚「啪嗒」一聲掉在甜粥里,泛起陣陣極其細小的漣漪。
江池淵愣了一瞬,好似和時玖凜產生了共鳴那般剎那間被鋪天蓋地的絕望和壓抑緊緊籠罩。
他並不相信什麼感同身受,更何況眼前這個人身上所有的傷疤都是自己一手所雕刻。
可現在,他又確確實實產生了一種想要放下一切去擁抱他的衝動。
不可能的。
「……眼淚都掉進去了,還怎麼吃?」江池淵捏了捏鼻子山根,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哭了?」
好像自打落到手裡後,這個曾經血和牙一起往肚子裡咽的a1pha沒有幾天是不掉眼淚的。
按理說這東西早就該和他的膝蓋一樣廉價了。
可他每次在看到時玖凜眼淚時心底卻還是會生起一些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感。
他總會下意識逃避,甚至不給自己一個靜下心好好思考的時間。
是什麼呢?
憐憫,心疼,替他難過?
時玖凜哭到咳嗽,明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就是能聽到他悲戚又絕望的嘶吼。
無聲悲鳴。
江池淵將粥放在一旁,這次他沒有克制自己的欲望,用力抱住了他。
他抱的很緊,卻又害怕弄疼時玖凜,只得一點點鬆了力氣。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但是好疼,每一天都好疼,我已經在很努力的學習討好你了,但是你每次,每一次都不滿意。你放過我吧,算我求求你了放過我,我實在是太累了,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江池淵沉默。
哪怕心裡再怎麼震撼,他面上也依舊沒有太大的表情波動,只是淡淡道:「你想不想死是一回事,能不能死是另一回事。你應當明白你的身體早就不屬於自己了,無論你是覺得自己現在是在贖罪還是依舊覺得你是無辜被害者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眼神極冰:「這是你的籌碼,亦是我的。堅持不住了就咬咬牙繼續挺下去,覺得絕望了就看看窗外那些真正被害者的屍體。親愛的,別想著能這麼輕易逃脫。」
那一剎那,時玖凜有種被人從空中高高拋起,又重重摔在海底的錯覺。
四處都是黑到讓人發怵的海水,他們爭先恐後灌入自己口鼻,一點點掠走本就少到可憐的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