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的喉咙像裂开:“暗账……不在账册里……在一本谱里……他们叫……叫《梅花谱》……说是棋谱……用棋盘坐标记账……外人看是棋路……懂的人看是银路……”
宋执事的笔猛地一顿。
棋谱坐标记法。
这四个字与少林寺里那条“宁远线”
、那条“棋圣线”
、那条“影卫宁令”
的疑云,瞬间共振。像两条本不相干的线在此刻被一根针穿在一起。
燕知予的眼神也变得更深。
宁远曾说“活人比纸硬”
。如今活人吐出“梅花谱”
。宁远不露面却像早知道人证比纸更硬;先生不喜你们查账房,却偏偏把账房塞进盐桶,逼他继续写“坐标”
——说明先生也知道:暗账不怕抄,怕人能解。
“谁能解?”
燕知予问。
杜三摇头又点头,像怕说错:“不……不多……顺通老东家能解……金面具的人能解……还有……还有一个人……他们叫他‘棋师’……每次对账都要他过目……他说哪里少一子,就少一万两……”
宋执事低声道:“棋师……先生手下的人。”
燕知予把刀收回,站起身:“走。”
快脚赵一愣:“就这么走?不把盐仓翻个底朝天?”
燕知予看向仓门外:“翻也翻不出先生本人。再翻,我们就被围。此处不是给我们查的,是给我们取人的。”
她低头对杜三道:“你能走吗?”
杜三艰难点头,脚一软差点跪下。快脚赵干脆把他背起,嘴里骂骂咧咧,却背得稳。丐帮人骂得凶,手却不坏。
宋执事把记录册合上,用油纸再裹一层,胸口像揣着一块火。燕知予则把盐桶口的麻布结恢复原样,又撒了一把盐霜在桶壁汗痕处,尽量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不是怕对方追,是怕对方借他们的痕迹反做文章:说账房是他们从别处带来,塞进盐桶演戏。
程序要赢,连脚印都要小心。
三人带着杜三离开盐仓,绕河渠走偏路,先不进洛阳城。他们要找一处能暂避、能传信的地方——最好是寺庙或武当的暗点。宋执事认得附近一处小观,观里有武当旧友可借一只鸽。
到了小观,宋执事立刻写“急递”
:杜三已寻获、盐桶藏人、供出两份账、明账官府、暗账上面、金面具先生调银军械、承诺信十二年前被先生取走、《梅花谱》棋谱坐标记账。
信写完,三人分别按指印:燕知予、宋执事、快脚赵。再由观主作旁证签名,证明写信地点与时辰。
鸽飞起时,天已大亮。
燕知予站在观门口看那鸽影消失,心里却并不轻松。因为她知道:鸽飞回少林,先生也会知道他们抓到了账房。
账房既能活着供出这些,就更可能活不到回少林。
她看向快脚赵背上的杜三,声音压低:“从现在起,他不是人,是证物。证物要活着送到。”
快脚赵咬牙:“我背到死也背。”
宋执事却冷静:“押送路上必有截查。对方既敢用官帖查账,也敢用官差拦路。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合法外衣’。”
燕知予点头:“我去找马车。用商队车,混盐货,走最平常的路。越平常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