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是你亲手?葬送了驻守丰宁的两万精兵,你身后跟着的这些?兵,只?怕也都是强弩之?末了吧。”
呼延宗瀚环视左右,脸色难看几分,朝着城墙喝道,“陶玠,你既做了武将,只?站在城楼之?上叽叽歪歪算什么本事,你父亲虽然?兵败如山,好歹也算真?汉子,你该不?会只?是个武艺不?精、靠嘴打仗的窝囊废吧。你若算个男人,就在两军阵前,与我先战一场如何。”
面对他的激将法,陶玠低头若深渊凝视,眸沉如水。
“古之?名将,统帅万军,料事如神,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靠嘴打仗,又有何耻乎,呼延宗瀚,你率领数万精兵到达河西,辗转半月,未立寸功,河西四城,尽数沦陷,你率领大军如蚂蚱一般被吊着东征西跑,却连一座城池也保不?住,岂非连窝囊废都不?如。”
哪壶不?开提哪壶。
呼延宗瀚几乎目眦尽裂:“你……”
“至于我算不?算男人,你很快就会知道。”
陶玠唇线轻扬,“放箭。”
作为攻过两次丰宁城的颂军,对于如何守这座城,早已?胸有成竹。以逸待劳等候呼延大军的这些?时日,他们加固了城墙薄弱之?处,重兵布局在最易遭受冲击的位置。
云梯、投石机、弓箭、石块,那都是兄弟们玩剩下的。
城楼下的四万羌军,若是在全?盛之?时,两军尚有一搏,而今羌军明显力不?从?心,虽做出凶猛之?势,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安宁郡主?跟随大军亲历了几次攻城之?战,已?能看出些?门道。
她站在杜袅袅身侧,低声议论,“呼延宗瀚,激谁不?好,非得激我们将军。现?在只?有挨打的份了。”
她“啧啧”
两声,摇了摇头,陶玠那心性,能是激将法奈何的了的吗?
也不?去?打听打听,陶家长子的仪态风度,那是出了名的泰山崩于前,眉毛丝都不?带动?一下的,隐忍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她正看又一队羌军从?攻城的云梯上坠下,忽听得耳边杜袅袅冷冰冰的声音,“呼延宗瀚,是羌国排的上号的将才,值得火雷问候。吩咐下去?,把我们带过来的火雷拿出来试试火吧,让这位呼延将军好好体会一下我们颂人的待客之?道。”
安宁郡主?微惊,“是,监军。”
此前进攻,都还没用上这些?大杀器。
呼延宗瀚啊,你说你都是必败之?人了,还骂我们将军干嘛,惹怒了监军,你只?能死的更快了。
在碧泉山之?时,安宁郡主?就震撼于火器的威力,此番能亲自传令,近距离观摩,激动?的手?脚都有些?颤。
“监军有令,拿呼延军团试试火。”
“是。”
手?榴弹和火药包很快被调集到位,陶玠侧眸望见杜袅袅专注指挥投掷手?的神情?,视线停在她的侧颜上,嘴角掠起极小的括弧。
弹药横飞,声势浩大,撼动?山城。
城墙下羌军的尸体堆积如山。
当夕阳西斜时,广场之?上只?余数百兵士,紧张的集结在呼延宗瀚周围,瑟瑟抖地看着已?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颂国大军。
大势已?去?,呼延宗瀚满眼苦痛,失败的滋味如影随形从?四面八方围困住他,钻进他的五脏六腑,煎熬他的内心。
“陶玠!你可敢与我一战。”
在周围士兵劝诫他赶紧逃去?的声音中,呼延宗瀚仰天长啸,颂军逼他至此,他即便要葬送在今日,也要激陶玠死在他的手?里。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见陶玠独自驱马上前,颂军将士皆劝道,“将军,小心有诈。”
呼延宗瀚亦离开羌国兵士的环卫,手?握长枪,这是最后一次博弈,他绝不?会失手?。
凝着陶玠清瘦挺拔的身影下马,他握着枪杆的手?心沁出薄汗,不?等陶玠站稳,率先便冲过去?。空气中,两杆长枪交击,“锵”
的一声,呼延宗瀚后退一步,手?中乌金色的长枪不?停颤动?,似出低声悲鸣。
怎么会?
呼延宗瀚手?指握紧长枪,方才那一击,他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本能的惧意,似被万千气势所压,连喘息都有些?不?畅。
不?可能,那只?是陶玠,一个颂国的文人墨客,以风雅著称,即便披上战甲,也称不?上强壮的武将,怎么会比得上他这样长巨姣美?的勇士。
他忍不?住咆哮起来,想要冲破这压抑,乌金色纹路绘着猛兽的长枪带着千钧之?力朝陶玠的脑袋挥去?。
然?而,却轻易被躲过了。
陶玠身法闪动?,银色长枪挥舞,如虎啸龙吟,划破万里长空。
呼延宗瀚只?觉得那柄枪挥舞间极快,似卷起千堆银雪,如西北最凛冽的寒风,层层叠叠的冰晶像利刃般同时刺出,铺天盖地,叫他避无可避,利刃割红了他的战袍,他奋力躲避,然?银枪一出,势如蛟龙探海,一枪砸碎他周身的盔甲。
银光闪耀,陶玠手?中的枪头挑破呼延宗瀚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抡到了空中。
呼延宗瀚的瞳孔倒映出天与地的反复交织变换,他无力地闭上眼。
败了,他彻底地败了。
凯旋的战报随着报信的一人一马,千里传讯,传入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