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皇帝,黛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沈曜倒了杯水给她,笑道:“我见姐姐眼也不眨的赢了陛下四局棋,还以为你并不怕陛下呢。”
黛玉慢慢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道:“若只是我,倒不怕了,就怕御前出了差错,会连带着让陛下怪罪爹爹。”
“咱们都是小孩子,真有些小错处,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沈曜道,“即便是我们没有面子,陛下看在舅舅为国劳心劳力这几年,也会宽恕的。”
黛玉抱怨道:“你不是总说陛下勤于政务,这也不爱那也不喜的,前些日子赏赐都送到了,做何还白白跑一趟,就只为了问两句话?这样热的天,陛下身旁的人也不劝着些,热病了不说耽误政事,还给你招惹是非。”
沈曜笑道:“陛下许是不习惯我生日这天见不到我罢。”
黛玉沉默片刻,道:“陛下日理万机,还能记着今日是你的生日,可见的确将你的事都放在心上了。”
“嗯。”
沈曜搓了搓脸,道,“只是我却没什么能回报陛下的。”
黛玉道:“你用心读书早日入仕,自然就能回报陛下了。”
“唉。”
沈曜叹气,“若依陛下一开始的意思,我都不必科举,想入仕到时不过是他一句话。只是我祖父临终前殷殷嘱托,陛下向来敬重我祖父,便只能照我祖父的意思,为我请了先生。”
黛玉摇头道:“
陛下是位明君不假,偏偏每每待你总是糊涂几分……你若是如此入朝,难道不会引得朝臣议论?”
沈曜道:“陛下的打算我也未可知啊!那都是前事了,咱们不说这个。”
黛玉捻着衣袖,道:“陛下疼你的确太溺爱了些。”
沈曜笑道:“幸好有姐姐在严厉督促我,否则我也不敢明年去科考啊!”
“嗯!”
黛玉勉励道,“正因如此,你才要好好考,到时也让陛下刮目相看!”
……
回去的路上,皇帝把严良召到跟前来,赞叹道:“朕从前也说林如海有个好女儿,到底不如亲眼所见,良师益友,久哥儿的老师虽算不得很好,这个姐姐却是一等一的益友。”
严良笑道:“世子认定的姐姐,定然是错不了的。”
“嗯。”
皇帝笑道,“这孩子眼光好。”
顿了顿,皇帝叹息,“可惜了,朕的儿子不争气,没一个配的上林姑娘的。”
严良不敢搭腔,皇子中唯一一个和林姑娘年岁相当的七皇子,陛下近日愈发看不惯他了,其实不只是七皇子,贵妃这一系连日前朝后宫的争夺,已经快把陛下昔日的柔情和父爱消耗没了。可惜他们还不知收敛。
严良揣度着皇帝的意思,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不只皇子们,还有世子呢,世子和林姑娘青梅竹马,倒也般配。老奴瞧着,林姑娘虽外表看着柔弱些,到底是大家小姐,哪个不是如此?黄院判给林姑娘
调理了这些日子的身子,陛下不如召他来问问?”
皇帝一顿,道:“从前久哥儿说,林姑娘是他姐姐,朕便当了真,如今看来,小孩子说话……哼哼,他待林姑娘这样尽心,自己心里不定有什么小算盘呢!”
严良陪笑道:“陛下从前不是说,最重要的还是看世子的心意,世子待林姑娘是亲姐姐也好,有旁的心思也罢,总归,这都是世子的心意。”
皇帝不大高兴道:“他的心意重要,朕的面子就不重要了?朕才告诉林如海,他的姑娘朕给护着,一转眼朕就给她护到朕家里来了,让他知道了背后不晓得怎么埋怨朕!”
皇帝转念一想,“他凭什么埋怨朕?若他女儿同久哥儿来日成真了,他就是朕的亲家了,天底下还有比久哥儿更好的女婿吗?还有比朕更好的亲家吗?”
严公公觉得有,但严公公不敢说,严公公只能笑道:“陛下说的是。”
皇帝想了想这件事,又道:“林家女儿旁的都好,只是……唉,林家子嗣不丰,沈家也是如此,朕始终耿耿于怀,担心将来……他爹当年就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只守着她。怀德不过比朕小两岁,你看老大今年几岁了,久哥儿才几岁,将来久哥儿若是也如此……唉!”
严良道:“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请陛下恕罪。”
皇帝道:“你说。”
严良道:“不管陛下如何想,外界如何说,当年老
奴瞧着侯爷和夫人照旧恩爱甚笃。”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啊。”
武安侯成亲多年未有子嗣,武安侯夫人的娘家还全靠武安侯养着,京中上下议论纷纷,武安侯只一门心思护着夫人,两人多年来浓情蜜意,直到二人相继去世,未曾变过分毫。
“罢了。”
皇帝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久哥儿的外祖家里倒是儿孙满堂,枝繁叶茂,兴许……”
皇帝没再说下去,严良知道皇帝其实不大看的上世子的外祖家,武安侯在世时,每年必会按时往岳家送银子送东西,武安侯过世后,徐管家代管沈家事,依旧照着旧例,来年世子主事之时,如何对待外祖家必然会是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