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你是擔心我受傷,但世上的事,總有個萬一嘛。
就算以後不再交心了,但這段交心的日子也是真真切切的,到底也不是什麼大損失,我販次馬就賺回來了。
傷心更不用說,我的心可強大得很呢,秦翊都不一定不變,但我反正有你呢,就算天都塌了,你總不會傷我的心呀。
這就跟做生意一樣,鋪子裡存著厚本呢,外面虧點也不怕,底子在這呢。」
她一邊說,一邊把嫻月肩膀攬住了。嫻月立刻嫌棄地罵道:「什麼意思,你去外面拈花惹草,我是你家裡的賢妻唄?無怨無悔等你?你別找打,趁早一邊去!
要是蔡嫿以後跟趙擎一個鼻孔出氣,我可不管你。」
「我知道你肯定管我的。」凌霜笑嘻嘻道。
她知道嫻月的嫌棄只是表面,其實最受用凌霜死皮賴臉纏著她,果然嫻月只罵了句:「別賴著我,熱死了。」但罵完倒也沒真生氣,反而也嘴角勾起來了。
「我可跟你先說好了,卿雲那邊像是有點不對勁,她又是個悶葫蘆,死都撬不開嘴。
娘又抱那麼多期望,京中王孫就這麼多,我們都篩過幾輪了,現給她生幾個都來不及了,這事棘手,咱們有得忙了,你快把蔡嫿那邊的事了結了,我們忙卿雲的事是正事。
趙擎那人就那樣,再怎麼忙,蔡嫿婚後也就那樣,不會太好,也不會太差,你忙也沒用,趁早過來管卿雲,別真辜負了卿雲素日對咱們的好了。」嫻月對凌霜道。
「我知道的。」凌霜其實也看得透:「越是你這樣拿捏住了賀雲章的,越是婚後不容易和姐妹疏遠,真真為家裡的事和姐妹遠了的,都是夫家不如意的,因為不如意,所以自顧不暇,焦頭爛額,只顧著和姐妹索取,沒有回報,遇事也只得先應付夫家,很多時候就委屈了姐妹。
娘和梅四姨當年就是這樣疏遠的,娘也是烈士斷腕呢,我總不會還不如她清醒。」
她的馬屁拍得嫻月很受用,嘴上當然還是嫌棄道:「說你糊塗,你又說得頭頭是道的。
她們還有一種腔調呢,凡事都是不得已,都是沒辦法,像梅四姨當年跟娘說梅家,這樣那樣對她不好,遇事偏又先考慮梅家,說著不是自願的,其實不由自主就站在梅家那邊了。
真可笑,既然梅家不好,也不在乎她,那她正該和在乎她的朋友感情好啊,遇事先考慮我們娘才對,反正娘總比梅家靠得住。
她偏不,最後兩頭撈不著,如今一個能依靠的人也沒有,糊塗死了。」
「我知道,很多閨中女子間的友情就是這樣弄壞的。你放心,真有那天,我一定爭,爭不到我就跑。
但我打心裡相信蔡嫿不會那樣,而且她現在也沒有那樣,我就還得做她最好的朋友,不能先給她定了罪了。」
「隨你去吧,我反正是不管。」嫻月懶洋洋道:「我看蔡嫿這點倒清醒。
她之前也沒覺得盧鴻真有希望,不過是拿來刺激一下趙擎,這就很聰明,希望她能聰明到底吧。
趙家水深,趙擎對她喜歡得又不夠,這樣的處境最消磨人了,磨著磨著,就忘了自己年輕時是什麼樣的人了。」
「我也知道,但她既然選擇這個,自有她的原因。其實我倒覺得不嫁最好……」凌霜道。
「剛誇你頭頭是道,你又開始說瘋話了。你當人人有你這樣的狗運氣,掉個秦翊給你撿?蔡嫿不嫁,跟她姑姑過一輩子?那是人過的日子?就算搬出來住,靠什麼生活?她會販馬?她能拋頭露面賺錢?還是給人繡花賣字?你也別把地位錢財看得太輕了。趙擎雖不夠喜歡她,但也是潑天富貴。」嫻月又教凌霜:「其實卿雲的處境也是一樣的,卿雲從小就是當做最完美的主母培養的,你看之前籌謀曬書宴,我們兩個綁起來都不如她周全呢。卿雲不嫁人,你要她幹什麼去?跟你去販馬?還是做一輩子商人?」
「有愛意,能拿捏,嫁人自然是託付終身。
沒愛意,愛意不夠,嫁人又何嘗不是一份她們能選擇的最好的工作了。
我們女孩子,從小就被作為當家主母而培養著,誰能像你一樣,說聲不嫁了,就去販馬。這是我們最擅長,甚至可能是唯一會的事。就算從謀生、從體面地活下去考慮,這也是最好的選擇了。」
嫻月說完,凌霜臉上也終於露出了震動的神色。
「我知道了,其實還是風箏的那個道理,從小教到大,已經是風箏了,再去從頭學做鳥,已經太遲了。」凌霜自省道:「我當時從芍藥宴跑出來,就跟秦翊說,說我能辯贏卿雲了,說人生不是一成不變的,說我們都是出身最好,最有底氣的女子了,如果連我們都不去改變自己的命運,去做嘗試,天下女子都沒有出路了。
但那時候我是籠統地說我們,當我面對的風箏是蔡嫿,是卿雲,是我在乎的活生生的人的時候,要求她們用一生去試一條我也不清楚結果的路,這太殘忍了。」
「是了,你現在知道你和卿雲的區別了。她看見的是一個個人,你看見的是『女子』。」嫻月見凌霜自省,又道:「不過有時候,非得有你這樣的目光,才能成大事。
女子之所以被挾裹,就是太在乎身邊的人了,父母,兒女,家族榮耀,從來沒有跳出去看看全局的機會。而且我還有個說法呢……」